无人区里“医”从天降|秦皇岛好医生哈拉湖南线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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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卢纪锋

“全网寻找9月28日晚上7点左右，在哈拉湖到德令哈南线，我们撞车时给我提供救援的两位好心人。我昏迷的时候，你们说你们是医生，一直鼓励我，给我保温。你们一定也在德令哈，请你们联系我，让我向你们说声‘谢谢’！”

9月29日凌晨，安徽合肥人杨小凤在抖音平台上发出这条寻人启事。刚刚经历完一场急救的她，此时正躺在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德令哈市海西州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她不知道救她的两个人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一句话——“我们是医生”。

张建刚（右）正在救护车内受伤的杨小凤。 （图片由张建刚提供）

两天后，秦皇岛市第一医院麻醉科医生张建刚刷到了这条视频。他把手机递给身边的王雪涛：“你看，她找咱俩呢。”

哈拉湖，蒙古语意“黑色的海”，深藏在祁连山腹地，湖面海拔4077米，是户外圈里有名的“中国第五大无人区”。

德令哈，蒙古语意“金色的世界”，是去往哈拉湖的主要补给大本营，因诗人海子的诗作《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而闻名。

从德令哈通往哈拉湖的南线，全程约130公里，其中上百公里全是碎石路、搓板路和炮弹坑路，沿途无手机信号、无村庄补给、无加油站。

9月28日晚上7点左右，山间天色已经黑透，杨小凤一行四人正在从哈拉湖返回德令哈的途中。左侧是山体，右侧是悬崖，急于送高原反应强烈、一直呕吐的女同伴回德令哈休息，司机一不留神没看清路，车头重重撞上山体，安全气囊全部弹出，车门变形关不上，车窗也摇不下来。车上四人，两男两女。坐在司机后边的杨小凤是唯一受伤的人——腰椎骨折，肋骨断了4根，其中1根扎进肺叶。

车横过来挡住了山路，前后堵了20多辆车。一辆车帮着把车拖着让开了路。20多辆车都走了，没有人停下来。

海拔4000多米，体感温度逼近零下10摄氏度。杨小凤被抬放到放平的驾驶座上，动弹不得，浑身发抖。同行三人慌了神，两个男同伴跑到高处到处找信号打电话，剩下此前高原反应强烈的女同伴手足无措地陪着杨小凤。

就在此时，两辆越野车开了过来。

开车的是秦皇岛市第一医院麻醉科医生张建刚和口腔科医生王雪涛。一同来青海自驾游的他们也刚刚经历了一场小波折——张建刚的车在高寒和颠簸下爆了胎，三位素不相识的成都车友帮他们换了备胎。

碰到车祸现场时，两人因为高原反应和劳累，都有些“迷迷瞪瞪的”，但他们还是停了车。

下车前，张建刚对车上同行的人说了一句：“你录像，咱们以防万一。”这是一个医生的职业谨慎，也是现实考量。

三人快步走到车旁。只见车门敞着，车窗关不上，冷风直灌，躺在驾驶座上的伤者浑身发抖。

张建刚摸了摸伤者的手——冰凉，又给她触诊——脉搏有力，心率正常，循环稳定。根据这些，他做出初步判断：伤者生命体征平稳，但接近失温。

作为麻醉科医生，麻醉病人术后的体温管理是张建刚日常工作的重要环节。他知道，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上，失温比外伤更致命。于是他赶紧从自己车上取出两条救生毯，和杨小凤的同伴一起，把救生毯贴着她的皮肤裹上。

“衣服再厚，热量锁不住也没用。救生毯贴身包裹才能蓄热。”张建刚后来解释。

王雪涛则站在杨小凤身旁，不停和她说话，不让她昏睡过去，并提醒她的同伴帮她吸氧——高原自驾的人都备着氧气罐，但慌了神的同伴把这事儿忘了。

“我们是医生，别怕，没事的。”

“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

在海拔4000多米的荒原上，没有什么比“我们是医生”这几个字更有力量。杨小凤后来回忆，正是这句话，让她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

在救生毯的作用下，杨小凤很快“身上不冷了”。她的两个男同伴在高处也终于联系上了救援。

半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急救警报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张建刚和王雪涛在确认伤者情况稳定后离开，到达德令哈市区时已是晚上9点多。

杨小凤被送到海西州人民医院急救。因为她的肋骨扎到了肺叶，肺部有积液，医生进行了紧急处置，防止她出现气肺、血肺等症状。

凌晨1点多，在病房刚一苏醒过来，杨小凤就问同伴有没有留救自己的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同伴说，现场太紧张了，光想着怎么救你了，把这事儿给忘了。

杨小凤这才想到发抖音寻人。“你们说你们是医生，一直鼓励我，给我保温。”这句话就这样被她发到了抖音上。

张建刚先刷到了，拿给王雪涛看。“人家想感谢一下，咱就回复吧。”两人在评论区留了言。杨小凤看到后，与他们联系上，加了微信。

北京广播电视台《法治进行时》栏目记者陶雅健在抖音上也刷到了杨小凤的寻人视频，他辗转联系到张建刚。于是张建刚手机里本意是留作“以防万一”证据的两段原视频，成了这段救援故事完整的现场记录。陶雅健据此制作了短视频，在栏目的新媒体平台播发，引发众多网友关注。

如今，杨小凤已经平安回到合肥。10月4日手术后，她正在休养。

当“我们是医生”这句话在寒风里响起来的时候，杨小凤说她觉得自己有救了。

那个夜晚，哈拉湖的星空或许非常漂亮，但杨小凤没有看到。她记住的，是黑暗中那句“我们是医生”，和贴着皮肤裹上来的温暖。

编辑：路璐

审核：卢冀明 盖月

监审：周岩 于苗

总监审：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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