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县㮾梨街道临湘山陶公庙内,两棵宋代古樟与古庙相依相生。一个晴朗秋日,我乘地铁、步行千余米,入牌楼山门,前往拜望。
陶公庙与麓山寺、开福寺并称“长沙市三大寺庙”,始建于魏晋南北朝。相传,晋代名士陶淡、陶烜在临湘山结庐修道升天,民众于南朝梁天监四年(505年)设坛祭祀。陶淡是东晋政治家陶侃之孙、陶渊明之叔,陶烜为陶淡之侄。现寺庙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仿古复建,占地十余亩;大殿、配殿巍峨,戏楼与山门相连,两棵古樟郁郁葱葱,如山般矗立在陶公庙内坪西墙边。
陶公庙带来了香火、聚集了人流,㮾梨兴建村庄、诞生市集,日渐成为长沙重要港埠和商贾云集的街市。
清光绪《善化县志》载,两棵古樟植于宋代。靠近戏楼的一棵,高约三丈,粗需四五人合抱,向南倾斜。其树干黝黑斑驳、青苔密被,上端撕裂,洞口露出半朽木片;一条状若麻花的南枝伸展数米后呈“O”型反转,洞内小树如“仙人抱子”。枝条相互交织成巨伞树冠,将一侧殿宇纳入浓荫。另一棵位于北端两处建筑中间,位置较偏,剩余三分之一的树干似圆弧向上,支撑顶端繁枝茂叶。
陶公庙现存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前正殿陶公殿悬挂朱熹所题“德化无疆”牌匾;陶公真人殿内供奉清同治帝“民赖恩福”御书及礼部钦颁敕封“昭显”“灵应”圣旨,均为复制品。后正殿三清殿及观音殿、关圣殿等偏殿供奉各路圣贤,附会传说为后人解读的道教源流。
誉称“长沙第一古戏楼”的古楼,始建时间、为何被视为楚文化遗存实证、为何采用当地罕见的歇山顶出檐式建筑样式、为何清道光年间重修时少一对檐爪而多光绪帝师翁同龢手书“古楼”匾额,以及《刘海砍樵》等传统戏剧、《恰同学少年》等当代影视作品在此轮番亮相时的场景,也许只有古樟知道。
据说,陶公庙古樟是长沙县生命力最强的古树。数百年来,它们历经世事兴替、风折雨摧、病虫侵害、人为损毁等考验,躯干弯折,树体掏空,满身伤痕,仍护一方水土清宁。其树冠与树干,仿如修行者陶淡、陶烜。
陶公庙声名在外,农历正月十三和八月十七陶公真人生日庙会香火鼎沸、人流如织。一代又一代人在古樟旁流连,为古树浇水、修枝、支撑、防治白蚁、设置围栏,并约定俗成护树乡规。古樟因此幸存,成为古庙和㮾梨的地标。
是日庙宇清静,游人三三两两。一对母子从古樟前缓缓走过,惊讶仰望,低声探讨;一位中年男子举手机多视角拍照,难掩兴奋。我伫立树下,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绿荫。出陶公庙后,我步入一墙之隔的社区公园,内有大小不一的樟树,看上去都是庙里古樟飞籽成树。
与陶公庙古樟同时代的其他树种已化作尘埃,大自然或是借古树为后人选择樟树做长沙市树提供佐证。若将陶公庙周边不同世代的樟树排列起来,分明是一部真实的樟树生长发育史。被鸟兽携带跨越㮾梨、跨越长沙的种子早已扩散在辽阔国土,我们身边的某棵樟树、某片樟林或许就是陶公庙古樟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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