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只灰扑扑、形似儿童玩具的小陶鸭走红网络。它叫鸭形酒浮,又叫陶酒凫,出土于邳州市新河镇陈滩村煎药庙西晋墓地,目前在南京市博物馆“衣冠南渡——从西晋到东晋”特展上展出。不少游客专程前往南京市博物馆打卡这只“小鸭子”。
展柜里的这只小陶鸭体量不大,表面留有刮削痕迹,造型像小鸭子在水面凫游,线条简练,风格质朴。展卡上的正式名称是“鸭形酒浮”,是西晋贵族喝酒时用的“水位标”。魏晋时期,贵族饮酒席地而坐,酒樽放在中间,人们很难看清樽中还剩多少酒。酒满时,鸭浮浮在液面上;酒浅时,它沉下去,侍者远远一看便知该添酒了。
南京博物院的镇馆之宝“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画上,阮籍、王戎身边的酒樽里就画着两只小鸭子。此前人们只能揣测其真实模样,直到邳州这件鸭形酒浮出土,人们才发现砖画上画的和文物一模一样。
鸭形酒浮保存较好,与其出土地煎药庙西晋墓地有关。
2015年6月15日,邳州市新河镇煎药庙村实施农田整治时,意外发现一处古代墓葬。南京博物院、徐州博物馆、邳州市博物馆三家单位组成联合考古队,进行了一年多的抢救性发掘。
发掘发现,墓地共有9座西晋时期贵族墓葬,全部为带墓道的前后室砖室合葬墓,结构完整,形制相似,应是一处家族墓葬。更为关键的是,9座墓葬全部未被盗掘,随葬品摆放位置明确,历史信息极为完整。
西晋王朝国祚只有51年,考古资料非常匮乏。在南京博物院主办的“邳州新河煎药庙西晋墓地考古成果专家论证会”上,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洛阳市考古研究所、徐州博物馆、南京市博物馆等单位的10多位专家、学者给出了一致结论:这是全国唯一没有被盗掘过的西晋贵族墓葬群。
煎药庙西晋墓地共出土金、银、铜、铁、玉、漆、瓷、玻璃、蛋壳、海螺、蚌、骨、陶、竹、石、炭精、石灰等质地的器物1071件。走红的鸭形酒浮出自其中的6号墓。
除鸭形酒浮外,煎药庙西晋墓地出土的鹦鹉螺杯、玻璃碗等文物也颇具特色。
鹦鹉螺杯:全国仅三只,邳州占两只。煎药庙墓地出土了两件鹦鹉螺杯,用产自印度洋珊瑚礁海域的鹦鹉螺壳制成,杯口及主体包铜片,铜片外施鎏金,外壁有黑红相间的彩绘。这种杯子有个特别之处——酒“倒不尽”。借助现代仪器,可以看到杯内部分布着30多个彼此隔离的空腔,只有小孔相通。倒酒时可以注满每个隔层,但喝的时候却无法一饮而尽,因此让人感觉里面的酒总也喝不完。
唐代诗人李白曾用“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来形容用鹦鹉螺杯喝酒的乐趣。迄今为止,全国仅出土三件鹦鹉螺杯,邳州独占两件。
玻璃碗:从波斯湾漂洋过海而来。与鹦鹉螺杯同出一墓的,还有一只来自萨珊王朝的玻璃碗。萨珊王朝亦称波斯第二帝国,国祚始于公元224年,亡于651年,领土包括今伊朗、阿富汗、伊拉克、叙利亚、高加索地区、中亚西南部、土耳其部分地区、阿拉伯半岛海岸部分地区、波斯湾地区、巴基斯坦西南部等地。
中国本土玻璃含铅钡较多,不透明且较脆;而萨珊玻璃澄澈得像冰像水晶,让当时的中国人觉得不可思议。西晋文学家潘尼在《琉璃碗赋》里赞其“凝霜不足方其洁,澄水不能喻其清”。玻璃易碎,长途运输极为困难,因此格外珍贵,在西晋时期是比黄金还金贵的稀罕物,上层人士能够拥有一件玻璃器皿,被视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考古专家认为,这件玻璃碗和鹦鹉螺杯一起,见证了海上丝绸之路在1700多年前就已经辐射到邳州地区。
这批“西晋遗珍”在邳州市博物馆展出。邳州市博物馆是一座国家二级博物馆、国家4A级旅游景区,1988年正式开馆,拥有馆藏文物5000余件(套),展陈文物1500余件(套),其中一级文物17件、二级文物12件、三级文物128件。
鹦鹉螺杯、玻璃碗、铜扣贝类耳杯、金五铢钱等煎药庙西晋墓地出土文物,被集中在博物馆的“西晋遗珍”专题展厅展出。
邳州市博物馆的基本陈列“千秋邳邑——邳州历史文化陈列”,构建起“3+2+1+1+2+1”的展陈体系:3个通史展厅——“东夷肇始”“古徐王都”“长河流韵”;2个专题展厅——“西晋遗珍”“玉出昆冈”;1个常设展厅——“红色记忆”;1个特展厅——“造物于用”;外加2个场景展示厅和1个汉画像石长廊。整个陈列从史前一路讲到明清,完整呈现了邳州6000年的文明脉络。
邳州拥有4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墩子遗址、刘林遗址、梁王城遗址,以及大运河邳州段。其中,刘林遗址是新中国最早发掘的一批古遗址之一,是研究大汶口文化早期社会结构的关键遗址。大墩子遗址出土了大量彩陶,在江苏考古史上极为罕见,被业内认为“同仰韶文化的彩陶一样,是我国迄今所发现的最古老的艺术品之一。”梁王城遗址作为南水北调东线江苏段最大的考古项目,文化层从大汶口文化一路叠压至宋元明清,其中春秋时期城址面积超过100万平方米,普遍认为是春秋时期徐国的国都,曾两次入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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