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苏德龙重整,浙商中拓与山西建邦3.76亿输血敲定,戴国芳还能第三次归来吗

作者:徐培琪

历时近两年的江苏德龙镍业有限公司(下称“江苏德龙”)重整案,迎来实质性进展。

10月13日,浙商中拓集团公告披露,将联合山西建邦集团,通过合资平台以3.76亿元收购江苏众拓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江苏众拓”)。后者为江苏德龙此番破产重整涉及的核心资产之一。

随着重整推进,江苏德龙创始人戴国芳的第二次创业基本“清零”。这名已迈入花甲的初代“钢铁大王”,还能第三次归来吗?

浙商中拓联手山西建邦“输血”

本次入局的两大投资方,被视为产业与资本的强强联合。

其中,浙商中拓为浙江省交通投资集团旗下上市平台,在德龙系重整中兼有“白衣骑士”与“债主”双重身份;山西建邦是山西省大型钢铁企业,位列“2026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186名。

两大企业将合资设立江苏众拓投资平台,平台注册资本1000万元,山西建邦持股51%,浙商中拓持股49%,由山西建邦控股并表。江苏众拓投资平台拟支付的投资总额合计约为人民币3.76亿元,通过资产收购,江苏众拓投资平台将取得江苏众拓不低于51%的股权。

具体操作上,这3.76亿元将按照协议约定分期支付,用于偿还破产债权、支付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以及支付江苏众拓重整期间因税务稽查产生的税款债权。

对于两大投资方而言,山西建邦深耕钢铁制造主业,将借机布局不锈钢板块;浙商中拓则能加强与产业合作伙伴在不锈钢产业链相关领域的合作,进一步提升供应链集成服务及产业协同能力。不过浙商中拓强调,本次资产收购仅涉及本次重整投资项下部分资产及权益,本次重整投资及本次交易能否顺利实施、交割、整合及实际经营效果能否达到预期存在不确定性。

德龙台前再无“戴家人”

此次收购标的江苏众拓,曾是江苏德龙布局兴化戴南不锈钢产业的核心载体。若能成功盘活,江苏众拓将有望卸下债务包袱,为戴南不锈钢产业发展贡献力量。然而,戴南“炉火重燃”的代价是,创始人戴国芳及其妻儿,已全面淡出江苏德龙。

时间回溯,2010年戴国芳孤注一掷在盐城响水创立江苏德龙,妻子黄荷琴与儿子戴笠陪伴在侧共同创业。随后,戴国芳用了13年时间让江苏德龙走向辉煌。最巅峰的时期是2023年。

2023年,江苏德龙已形成以炼铁、炼钢、轧钢、固溶酸洗、冷轧一体化为生产格局的全流程产业链,跃升为中国第八大钢铁企业,不锈钢产量排在宝钢和青山之后,跻身前三强。在“2023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的榜单上,德龙以1695亿元的营收位列第47位,当年的“胡润百富榜”上,戴笠家族凭借150亿元的财富成为盐城首富。

然而就在2024年,江苏德龙便因行业周期调整与市场需求不足,叠加产能扩张过快,迅速陷入经营危机,多起合同纠纷诉讼、股权冻结等风险接踵而至,债务全面爆发。

2024年5月,响水县政府工作组进驻德龙,收缴印章。同年8月,响水法院正式受理江苏德龙破产重整申请。2026年1月,浙商中拓宣布,拟参与江苏德龙等30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投资。2026年3月24日,响水法院裁定批准《江苏德龙镍业有限公司等30家公司重整计划》,依法终结重整程序。

戴笠 资料图

戴笠 资料图

伴随重整落地,戴国芳家族的退出节奏也在稳步推进。9月7日,江苏德龙完成工商信息变更,戴国芳妻子黄荷琴退出企业法定代表人,儿子戴笠虽然还担任江苏德龙的实控人,但已长期消失在公众视野,媒体报道常用的只有其一张模糊的旧照。至于戴国芳本人,也已鲜少公开露面。至此,德龙台前,已无“戴家人”。

“以铁为本”成执念,戴国芳能否再起?

纵观戴国芳三十年创业路中的起落浮沉,充满传奇与唏嘘。

戴国芳 资料图

戴国芳 资料图

1964年,戴国芳出生于常州武进。自幼家贫,中学没毕业就辍学去捡废铜烂铁,20岁的时候买了3台30吨的小电炉,办起一家轧辊厂。1996年,戴国芳注册成立江苏铁本铸钢有限公司,寓意“以铁起家,不离本业”,这句话也成为其此后30年创业路的写照。

2002年,他筹资在长江边建大型钢铁厂,在当地政府的推动下,铁本项目加码到840万吨级,总投资达106亿元,戴国芳一度喊出“三年超过宝钢,五年追上浦项”的目标。2004年,国家整顿钢铁行业的盲目投资,铁本被列为典型,九部委组成专项检查组调查铁本事件,列出违规征用土地、骗取贷款及偷税漏税等五项重罪。铁本案轰动全国。最终,40岁的戴国芳以“虚开发票抵扣税款”罪,判刑入狱五年,第一次创业彻底归零。

2009年出狱后,戴国芳再度出山,选址响水创办德龙镍业,精准卡位不锈钢、镍铁风口。十余年间,德龙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成长为千亿级行业巨头,戴国芳成功再次缔造创业神话。

然而造化弄人,二次创业再度轰然落幕。今年1月,财经作家吴晓波曾前往常州溧阳与戴国芳会面,交谈中,戴国芳简明扼要地概括了自己这一次跌倒的原因:

首先是行业下行,供求关系恶化。在过去的五年里,由于地产崩坏及基础设施建设停滞,不锈钢价格出现跳水,镍价在2023年从23万元/吨降到13万元/吨,几乎惨烈腰斩。这极大地压缩了德龙的利润空间;

其次是印尼项目的延迟和波折。德龙独立投资的三期项目启动于2019年,工程原本计划在一年内竣工完成,不料遭遇三年疫情,进度一拖再拖。戴国芳无法出国,而印尼的德龙团队管理不力,发生了工程延期、内部腐化以及与当地政府沟通不畅等一系列问题,最终导致几十多亿元的亏损;

其三是德龙的财务模型发生重大危机。到2024年,德龙的资产规模超过500亿元,而来自银行的贷款只有30多亿元,大量的投入资金来自地方政府资金平台和合作伙伴的融资性贸易。这一部分的融资成本高达年息13%左右,几乎是银行贷款利率的一倍。

吴晓波慨叹,德龙的挫败固然关乎产业周期、管理水平与融资模式,但更致命的,或许是戴国芳本人的风险意识。在短暂的接触中,戴国芳讲得最多的话是:“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只要再给我两年,我一定能起来”“我如果再创业,还是要干钢铁”。

精神固然可敬,但钢铁行业的生存逻辑也确已不同。过去,创业者可凭借魄力与机遇踏浪前行;今天的钢铁行业则更加考验精细化运营、风险控制和合规能力。对戴国芳而言,两次创业、两次归零,代价沉重,但其韧性与产业眼光仍值得尊重。无论他是否再度归来,中国民营钢铁史上都已留下其浓重的一笔;而江苏德龙的新生,也正在新的参与者手中展开。

编辑:徐培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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