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里,“破风”是指骑在最前面替队友挡风的人。芦笑说,他不敢替谁挡风,就是想搭把手,让大家骑得更顺一些。
10月7日上午9时许,宜川县城北石崖下,芦笑的自行车店,卷帘门刚推上去,里面就传出“咔嗒咔嗒”的链条声。记者走进去时,他正弯腰调变速器,晨光洒下来,照见他专注的脸。
“芦哥。”一身骑行服的高子奇随后也跨进门,“昨晚夜骑灯灭了,摸黑推了3公里。上回救援换内胎的钱,也忘了给。”
芦笑没停手,嘴上却笑:“都是老顾客了,我还怕你赖账?”话音未落,已从货架上取下新灯卡进车把,顺手紧好螺丝——前后不到两分钟。高子奇扫码付款,拍了拍车座:“车坏了找芦哥,准好!”说完一蹬踏板,消失在街角阳光里。

从冷清到热闹,靠实在劲打开门
谁能想到,这间如今热热闹闹的小店,五年前刚开张那会儿,冷清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每一秒的响动。
“2019年,我揣着攒下的几万块钱到宜川筹备开店,心里想得全是美好的事。”芦笑用抹布擦了擦手,聊起头几年的日子,“我觉得喜欢骑行的人越来越多,卖自行车肯定错不了。可真把店开起来才发现,喜欢骑车和靠车吃饭,那完全是两码事。”
2020年4月,店铺开张,电动车和自行车混着摆,门头不大,位置也不起眼。最惨的时候,一整天连个进来看看的人都没有。“开弓没有回头箭,可那个箭啊,射出去都不知道落哪儿。”芦笑苦笑着摇头,“晚上睡不着,就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数裂纹,数着数着天就亮了。”
那时候,芦笑心里急,却急得有股子倔劲儿。他发现顾客进店总有一种“好奇又揣着戒备”的神情,转一圈就走,连价都不敢问。琢磨来琢磨去,他想了个最笨的法子——每卖出一辆车,额外送点东西,安全头盔、水杯架、骑行手套,随车搭着走。东西不值钱,可人心之间的那堵墙,薄了一层。
“头一回来芦哥店里,我其实心里直打鼓。”老顾客李辉如今已是店里的熟面孔,回忆起第一次进门,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那时候逛了好几家店,总觉得老板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算计。到了芦哥这儿,他倒好,不问我要不要买贵的,先问我想去哪儿骑。最后选定了车,二话不说送了头盔和水杯架,还蹲下来给我调座高,调了足足三回。”
“我那时候啥也不懂,就觉着这人实在、热情,说话眼睛看着你,不躲。”李辉低头笑了笑,“后来不光我自己常来,朋友想买车,我都直接领到芦哥这儿。再后来,我还鼓动他引进了喜德盛、捷安特——我就想,芦哥店里的好,得让更多人知道才行。”
芦笑听了在旁边直摆手:“李辉可不只是介绍生意,他是把我这店的路给指宽了。”如今两个店面,高中低档品牌齐全,从学生骑的代步车到几千上万的竞赛级,码得整整齐齐。那些年随手送出去的小礼物,像撒进地里的草籽,不知不觉间已经绿了一片。
从卖车到修车,用好手艺留住客
但卖车只是门槛,真正把顾客“留住”的,是修车的本事。
“开店头两年,最难的不是进货、卖货,而是有客人推着坏车进来,我手忙脚乱不知道从哪儿下手。”芦笑坦言,“那会儿网上查、打电话问、看视频学,经常学到凌晨两三点,手机都烫手。全国各地的老师傅,我都厚着脸皮去请教。”
在芦笑看来,一个修车的好技师,得像老中医一样“望闻问切”。“一辆车推过来,你不用上车骑,光听声音——‘嘎吱’是中轴,‘咔嗒’是变速器,‘嗡嗡’是轮组偏摆。客户现在要求都高,稍微有点异响心里就不舒服。你要是能一听一个准,手到病除,人家以后就认你。”
正聊着,一个小伙子推着车进来了:“芦哥,后轮又响了,骑起来像有个小石子在里面滚。”芦笑走过去,弯腰侧耳听了两秒,手指在辐条上弹了弹:“别急,花鼓里进灰了,清一下就好。”拎扳手拆轮子,利索得像拆自家玩具。
“你看,就这么快。”高子奇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取落下的水壶,站在旁边插了一嘴,“我们群里一百多号骑友,谁车有毛病都直接喊‘找芦哥’。他这手艺专业,不坑人。”
芦笑头也没抬,手底下边拆边笑:“我要是坑你,你还能在群里帮我吆喝?”高子奇哈哈大笑,抓起水壶晃了晃:“你坑人?你要坑人,我头一个给你送锦旗。”
从修车到骑行,一路破风向前
车友群两年前建的,从七八人到400多人,每周夜骑或拉练,路线芦笑提前探好——坡多坡少、路面好坏、歇脚点,都摸清。他常说:“自行车不光健身看景,还是媒介。一群人骑在风里,烦心事都甩后头了。”
店里最里头,辟出一块洗车台,旁边摆茶几和马扎,不图挣钱,只为骑友回来歇脚喝茶。墙上贴着手写纸条——“外卖小哥、环卫师傅,打气、小修自便,不收钱。”
问芦笑图啥,他腼腆一笑:“外卖小哥一天百来里路,环卫师傅凌晨四点上街,都不容易。我就是搭把手,拧个螺丝补个气,费多大劲?宜川这地方,处处有人情味儿,我开店也该出份力。”
从2020年冷清到如今热闹,从外行到“比谁都靠谱的芦哥”,这条路他骑了6年,把“靠自行车吃饭”这个初衷,老老实实踩在脚下,一步一步蹬上了坡。
“自行车是两个轮子上的自由。”芦笑慨叹地说,“蹬一脚,风就来了;再蹬一脚,压力烦闷都让风吹散了。”
百平方米的两个店面,货架零件整齐,墙边靠着待修车辆。这里卖车修车,人们来来往往,留下的却是一段段带风声的故事。
“下一步?售后做好一点,技术再练精一点。”芦笑拍掉手上的灰,抬头笑了,“让我这两个小店,装得下更多人的骑行梦吧。”
话音刚落,门外车铃响。外卖小哥探头:“芦哥,打气筒借一下。”“自己拿,管子挂着呢。”芦笑扬扬下巴,又弯腰拧螺丝。链条重新转动,“咔嗒咔嗒”的声响,在阳光里清脆得像永远唱不完的歌。(记者 贺秋平 通讯员 王瑛 兰云芳 李文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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