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90后,用青春守护五千年文明

90载光阴流转。从1936年施昕更先生叩开良渚史前秘境以来,良渚古城遗址既向世界展现古代中国璀璨的文明曙光,也呈现守护、传承中华文脉的责任与力量。一批90后文博青年扎根良渚,肩负起守护遗产、阐释文明的时代使命。

他们中,有人埋首考古现场,解码五千年前先民的生活图景;有人伏案策展,搭建古老文明对话世界的桥梁;有人驻守展厅,把晦涩的考古知识转化成通俗易懂的讲述。青春与五千年文明在此碰撞。

并肩求索,90后考古夫妻的“土密码”

在良渚,90后考古夫妻宋姝和姬翔并肩求索。办公桌前,宋姝白白净净,架着眼镜,一身工作服;一旁的姬翔斯文内敛,黑框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平日里,两人坐在案头整理标本、绘制地层图,一旦奔赴发掘工地,身上便会带上良渚田野独有的气息。

2016年,宋姝从吉林大学考古学硕士毕业,进入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姬翔大学学的是地球探测,比宋姝早两个月入职。初到良渚时,遗址公园尚未建成,片区一片荒寂,宋姝报到时甚至没有办公室,要从市区拖着行李辗转三个多小时公交才能到达片区。

两人在同一片工地相识,分属不同探方,隔着数百米的发掘区。科班出身的宋姝留意到田野实操尚显生疏的姬翔,忍不住去“指点一二”,姬翔却总是不服气她的指导。在日复一日工地的朝夕相处中,情愫慢慢滋生。2017年,二人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在这里安家定居。

工作上,他们各守专业赛道,互不跨界干预。宋姝专注动物考古,从古人丢弃的废弃物、破碎兽骨之中,复原五千多年前良渚人的饮食与生活图景。在她看来,古河道淤泥里的遗存,就是读懂良渚古国的钥匙;这份工作不只是挖掘文物,更是在土中寻找密码,为实证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寻找坚实物证。

在他们眼中,考古是一场漫长的求索,没有现成标准答案。“我们永远走在寻找答案的路上。”如今,夫妻二人参与反山遗址二次主动性发掘,接续1986年考古前辈的研究,继续破解良渚未解的学术谜题,相关成果将在良渚论坛发布。褪去工作服,他们也是寻常小家庭,养育孩子,平淡生活,把异乡变成故乡,守着良渚,守着一份考古理想。

90后策展人,从良渚出发向外拓展文明的边界

展厅灯光落在来自希腊的雕像与器皿之上,163件海外文物跨越山海落地良渚,“古希腊的旅程”特展成为良渚后申遗时代中华文明与世界古老文明对话的生动实践。展品背后,伏案推敲大纲、奔波协调布展的主策之一,正是良渚博物院90后策展人林袁顺。

做引进展并不简单。面对异域陌生的历史背景、繁多的专有名词,林袁顺需要啃下海量史料,拆解不同文明的叙事逻辑,思考如何让国外文物“入乡随俗”,让国内观众读懂异域文明。他还作为主策之一,参与了“东方五千年”“不朽”等原创展览。在“不朽:大漆艺术五千年”中,他将古代漆器文物与当代艺术作品并置,融合考古、艺术、哲学多重维度进行表达。

“我认为思维方式比专业知识更加重要。”在林袁顺看来,每一场展览都是全新命题,策展考验的是发现问题、剖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思维能力,而不是单纯堆砌专业知识点。“做展览最怕陷入自说自话的陷阱。”他不满足于博物馆传统的知识灌输模式,更希望传递看待古代文明的全新观念与视角。

“我策展的核心支点是‘人与大地的关系’。”他解释,良渚是理解人与大地关系的重要媒介,策展要从良渚出发向外拓展文明的内涵边界。“生,不过尽己所能依靠大地”是他在“东方五千年”展览中写下的话。五千多年前良渚先民和今天的我们,都在思考人与世界的终极命题,东西方的哲学思考在此拥有精神共鸣。

林袁顺浙大博物馆学研究生毕业后,因为渴望拥有独立创作空间,选择来到良渚博物院。在他看来,“良渚论坛”是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平台,策展人就是“搭桥人”。既要向内讲好良渚本土故事,也要向外打开视野,让不同古老文明在这里相遇碰撞,让观众透过展览看见多元璀璨的人类文明。

故土孕育讲述者,向世界传递良渚之声

土生土长的良渚本地人马丽莎,是良渚博物院90后讲解员。她生长在良渚这片土地,从小伴着遗址长大,脚下的土地就是她最熟悉的家乡。从曾经的教师、外贸从业者,到博物院讲解员,她找到了属于自己传递良渚故事的舞台。

良渚博物院的玉琮于她而言,曾经只是儿时春游时的模糊印象。直到入职后,在研读文献、跟随专家学习的过程中,她才真正读懂故土的伟大:没有金属工具的先民,雕琢出绝世玉器,构筑宏大宇宙观,建立起强大的早期国家。

讲解员绝非背诵讲解词。遇到跨文明临展,她要自主查阅资料、撰写讲解稿;面对老人、孩童、专家等不同观众,灵活切换讲述方式。作为双语讲解员,她的英文讲解不是简单的文字翻译,而是转换叙事思路,避开晦涩的专业术语,寻找人类共通的情感支点。

她印象很深,有一位外国游客最初对几千年前的玉器毫无概念。当她讲到玉琮上的神人兽面纹,讲到五千多年前没有金属工具,古人依靠石头打磨刻画,能在一毫米的空间里刻出5条互不重复的线条,外国游客满脸震惊。这种跨越语言、瞬间达成的文明共鸣,是她讲解工作里最奇妙的时刻。

“最震撼我的,是时间。五千多年,听起来无比久远。但当你近距离凝视玉琮上细密的纹路,你能真切感受到,这是活生生的古人,一刀一刀亲手磨制而成。没有机器,全靠耐心。早在五千多年前,他们就拥有如此成熟的审美、完整的信仰体系。跨越五千年,我们可以借着这件玉器,和远古的良渚人对话。”马丽莎说。

马丽莎两度获评杭州市“五星讲解员”。她深知讲解的意义:不只是介绍文物,更是让观众读懂,这片土地孕育出的早期国家文明。看着家乡良渚从乡土遗址变成世界文化遗产,被全球看见,土生土长的她满是骄傲。对她而言,讲解,就是把脚下故土的历史讲给世界,让国内外观众听懂良渚,读懂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基因。

青春接力,续写良渚新故事

从考古发掘的田野,到策展构思的案头,再到面向大众的展厅,三位90后青年是新时代良渚文博群体的缩影。良渚考古走过九十年,一代代考古人接续耕耘,把古国文明从泥土中唤醒。即将启幕的“良渚论坛”,是世界观察良渚、对话中华文明的窗口。这些扎根于此的年轻守护者,以热爱为底色,一边回望五千多年前的文明过往,一边面向世界传递良渚声音。一代代文博人的青春接力,让良渚文化持续活在当下,走向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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