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未成年人保护，江苏开了场立法听证会

未成年人打耳洞，该禁还是该放？

关于未成年人保护，江苏开了场立法听证会

□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余梦迪

秋日午后的江苏议事园酒店会议室内，发言席的话筒在不同身份的陈述人手中传递。10月13日下午，《江苏省未成年人保护条例（修订草案）》立法听证会在这里举行，草案中明确的“禁止未成年人文身”没有引发太多争议，而“是否有必要增加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身体穿孔服务”以及“如果不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身体穿孔服务，是否考虑增加附条件允许的规定”，这两个紧密相连的“小切口”议题，成了全场观点交锋的焦点。

“文身一旦文上去就没‘反悔’的机会，洗文身贵还留疤，以后升学、参军、找工作都受影响，我完全赞成禁止。”南京市中华中学高一学生李好的发言带着未成年人的真切，话音一转便落到了“耳洞”上，“我身边很多女生都有耳洞，不戴耳环慢慢就长好了，可逆的。要是正规地方一律不让做，想打的同学只能去商场里几十块钱的美甲店、饰品店，消没消毒都不知道，风险反而更大。”

16岁的她查过舌环、鼻环、肚脐环的健康风险，知道这些部位穿孔易感染、难护理，还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组织损伤，“这些部位坚决不能对未成年人开放”。同时，“如果一律按年龄划线，会让有传统的少数民族家庭为难，可以留出例外，但只限于耳垂，还要有家长书面同意。”

和李好一样主张“分类规制”的，还有来自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崔政。长期关注未成年人保护的他，用司法实践中的观察佐证观点：“身体穿孔不是单一性质的行为，耳垂穿孔是民间普遍接受的民俗，公立医院早就有规范服务，家长带着七八岁孩子来打耳洞的并不少见；但耳骨、唇、舌、肚脐等私密部位的穿孔，不仅感染风险陡增，还和不良行为的关联度更高。二者混同‘一刀切’，不符合比例原则。”

在他看来，正规渠道关停，需求只会流向卫生条件无保障的街边小店，最终损害的还是未成年人健康。比起“监护人书面同意”，他更建议用“监护人当场陪同并出示证件”的规则，“书面同意容易伪造、代签，现场陪同既能核验身份，也能让家长直观判断服务环境的专业度，还能减少后续纠纷，公立医院现在就是这么做的，落地没成本。”

反对的声音同样言辞恳切。江苏省人民医院医学美容科主任医师郭芳芳站在医学视角，明确主张“全面禁止身体穿孔服务”。“身体穿孔是侵入性操作，哪怕是耳垂，也有感染、长瘢痕疙瘩的风险；舌环会磨损牙齿、损伤牙龈，严重的肿胀会影响呼吸；肝炎、HIV都可能通过不洁器械传播。这些损伤很多是不可逆的。”她说。

她不认可“监护人同意就能免责”的逻辑：未成年人前额叶皮层尚未发育成熟，风险评估和冲动控制能力不足，容易受潮流、同伴影响做出草率决定；而部分监护人对穿孔风险认知不足，或者因拗不过孩子而妥协，“商家也很难核实同意书的真假，这个机制很容易流于形式，起不到真正的保护作用。”

“分类管更贴合实际”“全禁止才够安全”——两个多小时里，12名来自教育、医疗、司法、行业等领域的陈述人围绕小小的“耳洞”，从健康风险说到社会认知，从执法落地谈到民俗传统，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实打实的观察与建议。

“今天各方结合实际分析了问题、表明了观点、提出了建议，对我们下一步修改完善条例，特别是对是否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身体穿孔服务以及如何规定很有帮助。”省人大法制委副主任委员、听证会主持人花玉军说，此次专门选取“身体穿孔”这一社会关注的具体问题听证，就是不搞“大而全”，聚焦“小而实”，把各方意见听透。据了解，本次听证会共收到社会报名97份，最终遴选12名陈述人、13名旁听人，确保不同群体都有发声渠道。

散会时，李好还在和身边的成年陈述人交流想法。这场关乎未成年人的立法，真正把未成年人的声音放进了立法考量。会后，所有听证意见都将被系统梳理、研究吸纳，成为条例修订的重要参考。一枚“耳洞”的争议，最终将化作守护少年成长的法治细节，映照着开门立法、民主立法的民生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