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南大学赤潮专家吕颂辉教授:认准“真凶”,才能让预警不跑偏

自动播放

10月13日国际减灾日当天,由海南省海洋厅指导、海南省海洋监测预报中心主办的2026年“10·13”国际减灾日赤潮灾害防灾减灾宣传活动举行。暨南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吕颂辉教授作主旨报告并接受采访。

今年海南赤潮的“真凶”到底是谁?历次凯伦藻赤潮为何屡屡“认错人”?吕颂辉在活动中进行了分析。

今年6月以来,海南西部和南部海域遭遇多轮赤潮:6月20日至7月7日影响昌江、儋州、临高、澄迈;7月8日至24日转移至乐东、三亚;7月30日至8月底再度回到昌江、儋州;近期又现身儋州、临高。据活动发布的遥感监测数据,卫星累计发现赤潮面积超过8200平方公里,导致部分网箱养殖的军曹鱼、金鲳鱼死亡。

吕颂辉表示,这次赤潮的元凶是多环马格里夫藻。该藻此前已知有四个核糖体型,而海南的“肇事藻”与它们都不一样,被命名为多环马格里夫藻“中国南海型”,也就是第五个核糖体型。

现场监测显示,赤潮细胞密度达到每升海水292万至645万个。在毒性方面,吕颂辉说,据前期初步观察,毒性还是相当高的;与其他四个核糖体型相比谁最毒,他们还在研究。

讲座中,吕颂辉谈到藻类鉴定的一个重大难点:历史记录不可靠,常有记录失误,比对难度较大。他举例说,1998年珠江口和香港海域赤潮、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香港凯伦藻赤潮、2018年福建近海凯伦藻赤潮、2019年福建连江凯伦藻赤潮,都曾有过被误判为米氏凯伦藻的情况。

其团队通过形态学与分子生物学复核发现,这些藻华多为长沟凯伦藻、蝶形凯伦藻、指沟卡尔藻等组成的混合型藻华,米氏凯伦藻往往并非优势种。类似的“张冠李戴”并不限于国内。2025年暴发、持续至今的南澳大利亚大规模赤潮,起初同样被鉴定为米氏凯伦藻,后经确认是冠形凯伦藻。吕颂辉说,不同藻种毒性差异巨大,一旦认错,预警、处置乃至复工复产的决策都可能出现偏差,这正是学术研究和灾害应对中的一大难题。

放眼全国,吕颂辉指出,2000年以后我国赤潮发生次数和面积总体呈增加态势,原因种呈现“小型化”“有害化”的演变:早期以骨条藻、夜光藻等个体较大、危害较轻的种类为主,如今东海原甲藻、米氏凯伦藻、亚历山大藻及剧毒卡尔藻、多环马格里夫藻等相继登场。2012年闽浙海域米氏凯伦藻赤潮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0亿元,米氏凯伦藻由此成为我国致灾损失最大的赤潮肇事种之一。在他看来,全球气候变化——今年恰逢厄尔尼诺年、海水升温——与人类活动带来的营养盐输入增加,是赤潮趋重的两大推手。

鉴种之难,正倒逼监测技术升级。吕颂辉介绍,从传统显微镜形态观察、分子测序,到qPCR分子探针、环境DNA,再到成像流式细胞仪等新技术,多手段融合的立体监测体系正在形成;遥感卫星则承担大范围、高频次的异常发现,与现场鉴定互为印证。

谈及海南当前赤潮形势,他提醒不能松懈。他说,赤潮自6月发生以来,已先后三到四次靠岸,根据遥感数据,斑块一直没有消退,还在远离岸区的地方飘来飘去;国外也有持续超过四个月的赤潮记录,何时能够完全消退,还很难说。

对下一步工作,吕颂辉给出两点建议:一是渔民复工复产要审慎,儋州、临高一带重新投放的鱼苗已再次受损,要精准科学地判断、科学有序地复工复产,这是减少损失的重要一环;二是监测部门要进一步提升预警精度,做到科学预警。

赤潮尚未退去,鉴种仍是第一道关。认准“真凶”,才能让每一次预警和决策都不跑偏。吕颂辉和团队的比对研究还在继续。

本文来自大风号,仅代表大风号自媒体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