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秋天到,鸣虫叫。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蟋蟀和秋天的关系可谓密不可分,蟋蟀被称为秋虫,又名促织、蛐蛐,古往今来,文人对其吟咏不断,早在南宋时期,斗蟋蟀曾成为“全民运动”。
千百年来,杭州人对蛐蛐的喜爱似乎未曾变过。杭州里仁坊巷全长约180米,一到立秋,资深斗虫玩家便齐聚于此。也有人专程逛一趟花鸟市场,挑几只鸣虫,复刻古人“听秋”的闲趣。

图片/都市快报
"
秋天到了,住在乡下,晚上特别静。
那种静不是空的,是满的。满耳朵都是虫叫。先是远远的,一声两声,像有人在试探。然后近处的也接上了,此起彼伏的,把整个夜晚织成一张网。我躺在床上听,听出其中有一种叫声特别清亮,细细的,铃铃铃的,节奏短促——和别的虫叫都不一样。

摄影/楼航
我翻身坐起来,忽然想去捉蛐蛐儿。天暗透了,我就去捉。蹲在路边,竖着耳朵。叫声在西边,就往西边摸;叫声在东边,就往东边挪。手电一亮,草窠里照出亮晶晶的光。它在洞门口探着须子,光一照,须子就不动了。它以为黑夜还是黑夜,不知道被人看见了。对准了洞口,猛地一照,它受了惊,往外一蹦。我手快,网罩一兜,就扣住了。但我小时候捉到的,多半是“小货色”,叫声细细的,个头小小的,斗起来也不凶。
扣住了,也不急着拿起来。先隔着网纱看。看它乌金的背,亮亮的须,看它的牙。掀开网罩,捏着背脊捉进瓦罐里。瓦罐是深色的,两只蛐蛐儿进去,像两个将军进了擂台。罐口圆圆的,天是圆的,月亮也是圆的,罐子里也是圆的。这个时候我的耳朵有点痒了,我想起小时候弄堂里隔壁的木头哥哥。他比我大五岁,已经会自己糊蛐蛐罐了。每年秋天一到,他就蹲在墙根底下,朝我耳朵眼里塞牛筋草,痒得我直跳。

图片/都市快报
我五岁那年,木头哥哥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拔牛筋草。他蹲在墙根,拔了一根草,把里面的白纤维抽出来,往我耳朵眼里一塞,轻轻一捻。我痒得跳起来,他笑得蹲在地上。后来他告诉我,这根草毛,是用来斗蛐蛐儿的。
这种草,墙根、石缝里到处都长,贴地爬着,一簇一簇,叶子细长,中间有一条白色的筋。杭州人叫它蛐蛐儿草,学名牛筋草。挑一根粗壮的,从茎端往上捋,拇指和食指捏紧了,用力一抽——草芯里的白纤维就拔出来了。拖得长长的,细细的,像一根秃了头的毛笔上仅剩的那几根毛。
这毛,先往耳朵里塞。左手拔了,右手就塞进耳朵眼儿,轻轻一捻。痒。痒得人缩脖子,脊梁骨往上蹿。木头哥哥也塞,塞完了就来戳我。我抢他的草,他抢我的草,蹲在墙根底下,互相追着塞,笑成一团。

图片/都市快报
那根毛真正的用处,是斗蛐蛐儿。捏在手里,对着蛐蛐儿的触角轻轻一扫。蛐蛐儿本来蔫蔫的,趴在罐底不动,被这么一撩,触角一竖,牙就张开了。两只蛐蛐儿都张了牙,主人把草毛一收,它们就冲上去咬在一起。那根草毛就是引子,不碰它,蛐蛐儿不斗;碰得太重,它受了惊,掉头就跑。要的是那个刚刚好的力道,轻得像风吹过触角,它以为自己被人挑衅了,火气上来,非要打一架不可。
我的蛐蛐儿,从来斗不过木头哥哥的。他那只“老白青”,个头不算最大,但牙口硬,性子稳,我那只“小黄头”冲上去,三下两下就被掀翻了。输了我不服气,蹲在墙角翻草丛,想再捉一只厉害的。木头哥哥蹲在旁边笑,说:“你那只是公子哥儿,打不过我的草莽英雄。”我说我不信,他说不信明天再斗。可明天,他又赢了我一只土月饼。
塘栖那边的人玩蛐蛐儿玩得最出名。木头哥哥的阿公那辈人,中秋斗蛐蛐儿,彩头不是钱,是自家做的土月饼。输掉的人留下一只月饼,赢家揣走一只,几个轮回下来,手里的月饼各种口味就全了。他们管这个叫“斗月饼”。阿公小时候捧着一筒土月饼和一罐蛐蛐儿,挨家挨户上门挑战,输了留一只月饼,赢了从小伙伴手里拿走一只,经常是口里塞着月饼,兴奋地大杀四方。

图片/都市快报
蛐蛐草还是年年长。长在墙根,长在路边,长在花坛的缝里。我从它旁边走过去,不会多看一眼。它只是一根草,一根贴着地长的、拔了又长出来的草。但有时候,我蹲下来,拔一根,把内纤毛抽出来,往耳朵眼里轻轻一捻。还是痒的。
窗外的蛐蛐儿还在叫。我翻了个身,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一虫一秋,一局一闲
斗蛐蛐是人们藏在秋日里
烟火气的市井闲趣
你有什么斗蛐蛐的小技巧吗
你家乡也有秋日斗蛐蛐的传统吗
欢迎评论区分享

《夜读》栏目期待更多“笔杆子”加入
如果你喜欢夜阑挑灯、落笔添香,如果你恰好有新的感悟、新的发现、新的心得想与大家交流,如果你在某一领域有独到的见解,欢迎你成为“夜读”的分享人。
征稿邮箱:hangzhoufabu@qq.com。
来源/邮箱投稿
文字/陈毛毛
制图/张卓君
编辑/沈如意
责编/曹姣娜、谢俊

本文来自大风号,仅代表大风号自媒体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