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因「投毒」风波被字节开除两年后,田柯宇公开讲述了自己眼中的事件经过。
他承认干扰过同事的训练任务,却把动机解释为帮助别人,为这段经历起了一个颇为高尚的名字:「不成熟」的「朴素的正义」。

田柯宇公开访谈画面。
回应发布时,他已经是NeurIPS最佳论文第一作者,也获得投资,开始创业。
随后,一份以受影响人员名义发布的长文,反驳了他的讲述,并向他现在的合作方和投资机构提出核查请求。
一个实习生,如何在字节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让公司将其辞退,又起诉索赔800多万元?而故意干扰同事工作的行为,又怎么被他讲成了替人出头?
01 破坏训练,也能叫「朴素的正义」
事发时,田柯宇已经在字节实习了接近三年。这期间,他从北航软件学院毕业,于2022年进入北大攻读数据科学硕士,并参与字节的视觉生成研究。虽然顶着实习生的身份,田柯宇已经不是刚进工区、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
按田柯宇的回忆,2024年的一个晚上,他提交完训练任务,发现另一名同事正在刷手机,没有提交自己的任务。
对方告诉他,提交了也会被A关掉。
A是当年新来的实习生。田柯宇称,A占用资源、停止其他同事的程序,团队反馈后没有解决。他自己的任务没受影响,算力也够用,但作为在组里待得较久的实习生,他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选择让GPT协助写程序,停掉或卡住A的任务。他将这解释为释放资源,让其他人正常使用。
据他所说,干扰发生在约十天里,总共五次左右,只影响了A的实验。他先强调自己是「手动、点状」地操作,随后又承认「也算持续吧」。
即便只按他承认的次数,这也不是一下没忍住。
田柯宇将A称为「施暴者」,把自己的动机解释为「朴素的正义」,同时承认做法不成熟,最终成了「以暴制暴」。
字节当年的通报没有采用这套「英雄叙事」。媒体引述2024年11月5日内部通报称,田柯宇在当年6月至7月,因对团队资源分配不满,通过编写、篡改代码恶意攻击团队研究项目的训练任务,造成资源损耗。
在此之前,字节已于8月将他辞退。公司10月的公开声明澄清,受影响的是商业化技术团队的研究项目,没有影响正式项目及线上业务;网传涉及8000多张卡、损失上千万美元,严重夸大。公司纠正了损失传闻,也明确了干扰行为的存在。

2024年10月,字节公开回应实习生干扰训练事件。
按受影响人员的陈述,当时同组成员可以读写共享目录。田被指改动的包括模型文件与训练环境中的底层代码,影响涉及多个任务。方便同事协作的权限,成了这份陈述中破坏得以发生的条件。
11月,字节起诉,要求赔偿800万元损失、2万元合理支出,并公开赔礼道歉。
媒体当年引述一名字节内部人士称,公司起初将辞退后的处理交由学校,但田多次对外否认,将责任指向其他实习生,还报警称遭造谣,公司因此决定起诉。
在这次自述中,田柯宇否认嫁祸,称报警是为了查出网上帖子的作者,此前与公司确认过。他承认违规,也表示应当赔偿,但不接受外界对行为范围及人品的描述。
对于当年的否认说法,他给出的回答是:「我从来没否认过我的行为。」这句话与当年内部人士向媒体描述的情况直接冲突,却仍然只有他自己的保证。
02 投毒风波+获奖,成了创业的双buff
2024年4月3日,田柯宇与北大、字节研究者合作的视觉自回归(VAR)图像生成论文公开初稿。同年12月,这篇论文获得NeurIPS最佳论文奖,田柯宇是第一作者,论文同时署名北大与字节。
NeurIPS是AI领域的重要学术会议,这篇论文提出了从粗到细生成图像的方法。获奖时,他已被开除,也卷入诉讼。
大会12月10日的说明称,评奖委员会对所有被接收论文一视同仁,依据科学价值独立评选,不单独考虑作者身份等因素。

VAR论文原始首页。
田柯宇回忆说,获奖时自己正面对舆情和诉讼,第一反应是或许还能在行业里找到工作。他也提到,一家原本想去的大模型公司取消了录用机会。
后来,他选择创业,并将五源资本合伙人孟醒称为自己的第一个投资人。也有一家他很喜欢的基金,在最后一次线上会议里反复追问字节事件,那晚他回去哭了一场。
在他的讲述里,这些追问曾让他绝望。他事后也承认,对方需要建立信任。
据媒体10月报道,他的AI实验室获得五源资本、IDG资本近3000万美元投资,投后估值2亿美元。他的创业方向是能预测未来的多模态基础模型,即外界所说的世界模型,研究仍围绕图像、视频展开。

谈起字节事件带来的关注,他没有否认其中的好处:再加上最佳论文,构成了「双重buff」,这些热度对创业确实有帮助。他随后强调,自己更看重的是从事件中获得的成长。
03 一句“不成熟”,抹不了一切
2026年10月12日,播客“elsewhere别处发生”发布田柯宇的访谈文字节选,随后音视频上线。节目实际录制于7月。
当时,一审判赔约50万元,字节已上诉。
田柯宇表示,愿意向字节支付法院判定的赔偿,也承认自己的行为浪费了团队时间。
访谈文字版发布后,一份反驳长文在GitHub网站上流传。发布者自称依据受影响人员的经历、内部记录和代码整理材料,将干扰的起点提前到了2024年3月,涉及LlamaGen、Goku等多个项目。

发布者在GitHub Pages刊出的陈述。
长文列出的五位确认人,都是田柯宇当年实习时的同组同事。
这些人讲述的,远没有他的「朴素正义」轻巧。团队起初将训练异常当作技术故障,北京、上海、西雅图的同事轮流排查。有时好不容易找到异常机器,重新运行,故障却又消失了。
他们还指称,田柯宇一直留在沟通群中、参加排查会议,根据排查进度调整干扰代码。他看得见同事怎样排查,也看得见大家为故障付出的时间,却仍在利用这些信息继续干扰。

7月30日,同事发现训练环境中的代码异常,次日又在他的个人目录里找到相关代码。
发布者同时指控,田柯宇在公司内部的VAR文生图扩展项目中伪造研发成果:供团队日常测试的演示程序,实际调用的是开源模型PixArt,还会自动在提示词前加入「City」,避免同事用相同提示词对比识破。
按其说法,团队事后复盘发现,田实际训练的模型,远没有达到此前汇报和展示的效果。

受影响人员针对内部文生图扩展演示提出的指控。
发布者最后请现在的合作者和投资人,在合作或追加投入前,向当年项目参与者求证,核实模型来源和实际训练进展。
谈到自己的公司如果发生类似问题,田柯宇表示,站在leader的角度,他会思考如何处理矛盾,甚至在矛盾发生前介入,防患于未然。
「当然,不管作为个人还是创始人,做任何事还是要更成熟地对待。」
「不成熟」真是个好用的词。承认了错误,又仿佛把责任留给了两年前的自己。
作者 | 拥抱AI的; 编辑 | 虾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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