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间，这场盛会为何两度选择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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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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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前的2011年，首届中国歌剧节在福州启幕；15年后，第六届中国歌剧节再回福建，以厦门、福州双城联动，在秋夜灯火与满台歌声中，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艺术回响。从《土楼》到《冷月无声》，从闽江到鹭江，福建与中国歌剧的缘分，愈唱愈深。

15年间，这场国家级艺术盛会为何两度选择福建？原因有四：有土壤，歌剧传统绵延，佳作接续；有样本，体制改革先行，院团焕新；有硬件，一流剧场托举大戏；有气质，开放包容，让艺术落地生根。四个因素，写就“始于福建，回到福建”的佳话，也见证福建从推开全国歌剧版图之门，到把这扇门推得更开。

歌剧盛宴，双城联动

9月29日晚，厦门闽南大戏院灯火通明。作为第六届中国歌剧节闭幕剧目，由厦门市文旅局指导、中国歌剧研究会监制、厦门歌舞剧院创作演出的原创民族歌剧《郑成功》，为这场国家级歌剧盛会画上句号，也将一段300多年前的家国史诗带到观众面前。

半个月前，同样在这里，第六届中国歌剧节开幕式以专场音乐会的形式呈现。著名指挥家、中国音乐学院院长李心草与中央歌剧院首席指挥杨洋联袂执棒，97岁高龄的著名指挥家郑小瑛再次引奏经典乐章，殷秀梅、阎维文、廖昌永、雷佳、石倚洁、王宏伟、王丽达等10余位国内顶尖歌唱家依次登台，23首中外歌剧经典选段在这座海滨之城交织成一场跨越百年的艺术回响，集中展示了新时代中国歌剧事业蓬勃发展的生动景象。

本届歌剧节双城联动，16部佳作绘就歌剧全景，题材百花齐放。参演剧目先后登上闽南大戏院、嘉庚剧院、闽南戏曲艺术中心、福建大剧院、福州海峡文化艺术中心、福州市工人文化宫等剧场的舞台。演出剧目古今中外兼备，原创新作交相辉映，既有中国经典歌剧《白毛女》（2015版）、《小二黑结婚》等深入人心的传世佳作，也有外国经典歌剧《魔笛》、《卡门》（中文版）、《香港·1978—卡门》等，更有众多近年涌现的优秀新创剧目，如回望革命征程、赓续红色血脉的《冷月无声》《义勇军进行曲》《八一起义》《摇篮》，聚焦生态保护、礼赞奉献精神的《可可西里》，以及立足历史人物、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人文精神内涵的《郑成功》《柳柳州》《张骞》《桃花扇》等。

《冷月无声》演出结束，剧中英烈的后人（前排手捧“福”字剪纸者）上台向观众致意。

福建本土歌剧作品表现突出。9月20日晚，时长150分钟的原创歌剧《冷月无声》幕布落下，福建大剧院歌剧厅里，观众却不愿离场，掌声一直持续到演员谢幕退场。

《冷月无声》剧照

《冷月无声》剧照

热情的不单是观众，参演的艺术家更加激情高涨。“这是我做歌剧以来，第一部艺术家参与激情如此高涨的戏——很多拿过国际大奖、已经是教授和一级演员的艺术家，在这里可能只有一段二重唱，但他们不计较名次，说只要参与其中，就是对英雄的致敬。”演出结束已近晚上11点，《冷月无声》艺术总监、出品人，当晚饰演主角吴石的著名男中音歌唱家、歌剧表演艺术家孙砾告诉记者，歌剧《冷月无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致敬”，“致敬英烈用生命守护信仰、责任与使命，致敬他们曾经作出的选择”。

歌剧厅里，坐在观众席静静观看演出的吴石将军孙女吴红和朱枫烈士孙女朱容瑢二人湿了眼眶。“演员们艺术再现英烈刻在骨子里对国家、民族、人民的忠贞与大爱，用歌声跨越时空致敬英雄。看《冷月无声》，如同看见我在天上的爷爷奶奶。”吴红说。

“在剧场的灯光明暗中，我仿佛望见一弯冷月寂寂，又见一片枫叶灼灼，那是先辈们舍小家为国家，以生命赴使命的信仰之光。”朱容瑢表示，“愿我们永记这份赤诚，砥砺前行，不负先辈，不负盛世中华。”

9月24日晚，本届歌剧节特邀剧目、唯一“洋戏中唱”的歌剧——《卡门》（中文版）同样收获巨大成功。作为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成立以来演职人员最多、制作规模最大的一部歌剧，近350人的演职团队，为观众呈现了一部气势恢宏的歌剧“大餐”。当晚，3个小时的演出结束后，全体演职人员在福建大剧院歌剧厅舞台上深情唱响生日快乐歌，祝福郑小瑛教授的97岁生日。

《卡门》演出结束，97岁的郑小瑛教授登台向观众致意。

1982年，郑小瑛便深度参与法国经典歌剧《卡门》的中文译配，全剧27段唱段历经3遍译配、6轮打磨。45年来，郑小瑛的艺术生涯与这部作品深深交织在一起，几代歌剧演员的接续参与，更让这部剧成为中国歌剧界佳话。今年8月复排演出时，郑小瑛完整执棒全剧，刷新最高龄指挥歌剧的世界纪录。曾获得《卡门》导演一等奖的法国著名导演勒内·泰拉松坦言：“中国人演的《卡门》要比法国之外其他版本都要好。”

《卡门》演出结束后，演职人员谢幕。

始于福建，回到福建

“中国歌剧节是我国歌剧领域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国家级艺术盛会，每三年举办一届。但很多观众也许不知道，2011年的首届中国歌剧节就是在我省福州举办的。”9月15日晚开幕式专场音乐会演出间隙，省文旅厅党组成员、副厅长吴新斌告诉记者，“时隔15年，这场国家级艺术盛会再次回到首届举办地福建，既是对中国歌剧事业多年发展成果的一次集中巡礼，也为福建加快建设更高水平文化强省注入了新的艺术动能。”

从2011年福州的初试歌声，到2026年厦门、福州双城联动，15年6届，中国歌剧节见证并推动着中国歌剧从“高原”走向“高峰”的完整历程。

15年前，中国歌剧节这一国家级艺术盛会创办时，为何没有选择北京、上海、广州这些观众基数更大的城市，而是把首届举办地放在了福州？这个选择当年曾引发媒体关注。文化和旅游部原副部长、中国文联原副主席董伟给出了答案。

其一，福建有歌剧的土壤，且已经结出硕果。“福建的歌剧传统可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泉州歌舞剧院创排的《素馨花》，当时在全国就有很大影响。”尤其是2011年8月，福建省首部大型原创歌剧《土楼》在福建大剧院亮相，连演4场，场场爆满。11月6日，《土楼》成为首届中国歌剧节开幕大戏。

其二，福建有体制创新的样本。《土楼》是“文化体制改革与创新下的蛋”：转企改制后的县级院团永定客家土楼艺术团提供创作背景，实现“场团合一”改革的福建省歌舞剧院创排。

其三，福建有一流的硬件与接待能力。歌剧不同于一般戏曲，“有些大型歌剧需要上百人甚至200人以上，对舞台、灯光、音响、机器设备要求比较高，不是所有剧场都可以演”。而福建大剧院条件很好，“可以说有国内一流的设备”。

其四，福建有开放的文化气质。“福建是很开放的地方，各种文化在福建都能够落地、生根、发展。”董伟说。彼时福建刚刚在厦门办完第三届中国诗歌节，又迎来首届中国歌剧节，一诗一歌，恰好构成这座沿海省份文化版图的两块拼图。

2023年5月24日，浙江嘉兴秀湖音乐厅，第五届歌剧节闭幕式上，浙江与福建完成交接旗，第六届歌剧节落地福建。

15年后的“回家”，理由同样充分：福建已成长为中国民族歌剧的创作重镇。

首届之后的10余年间，福建省歌舞剧院先后推出原创民族歌剧《松毛岭之恋》《与妻书》《虎门长啸》《平凡的世界》等，其中《松毛岭之恋》《平凡的世界》入选“中国民族歌剧传承发展工程”重点扶持剧目。近几年，福建省歌舞剧院又完整排演了《茶花女》《卡门》《托斯卡》《费加罗的婚礼》等西方经典，中外两条腿走路。

福建还有厦门这个“文化中心、艺术之城、音乐之岛”。厦门拥有闽南大戏院、嘉庚剧院等高规格剧场，厦门爱乐乐团、厦门歌舞剧院交响乐团常年活跃，郑小瑛教授扎根厦门，“爱乐女”精神代代相传。

《冷月无声》剧照

记者了解到，《冷月无声》2026年1月进入创作阶段，先后完成3轮剧本、音乐、舞美、服装等创作及修改，6月正式投入排演，9月登上第六届中国歌剧节的舞台——从启动到首演仅9个月，从排练到亮相仅3个月，创造了中国歌剧创作史上少见的“福建速度”。对于这样一个体量在原创歌剧中属于大制作规格的剧目，《冷月无声》对剧场舞台机械、音响与灯光系统等都提出了更高要求——这恰好验证了首届歌剧节落户福建时的那几个理由：福建有歌剧的土壤、有一流的剧场硬件。

“2011年，首届歌剧节上，《土楼》为福建叩开了全国歌剧版图的门；2026年，第六届歌剧节，作品《冷月无声》‘回家’，把这扇门推得更开。”吴新斌说。

惠民共享，双向赋能

第六届中国歌剧节由文化和旅游部、福建省人民政府主办，厦门市人民政府、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福建省文化和旅游厅、中国歌剧研究会共同承办。歌剧节期间，厦门、福州两地数万人走进剧场，累计推出的16场高清线上直播总观看人次突破5800万；举办线上线下配套活动27场，辐射观众超4500万人次。依托“票根经济”联动两地超过300家文旅、餐饮、零售商户参与，实现了艺术演出与城市日常消费场景的双向赋能、互促共进。

本届歌剧节秉持“歌剧艺术的盛会，人民群众的节日”宗旨，全面落实文艺惠民要求，让高雅歌剧艺术走出殿堂、融入城市生活。

歌剧节期间恰逢中秋佳节，“月满中山路——歌剧《小二黑结婚》中秋快闪”用歌剧艺术为往来的市民游客送上了一份特别的中秋文艺礼物；与厦门中秋旅游嘉年华联动，开展“斗阵艺起博好运”活动，将高雅歌剧艺术与非遗“博饼”民俗、潮流NPC（非玩家角色）等多元形式互动融合，让到厦游客体验浓浓的闽南中秋习俗。

剧院舞台之外，一系列群众文化活动同样异彩纷呈。如“屿见66”游船——海上歌剧之夜，中央歌剧院与厦门歌舞剧院的艺术家在鹭江夜游航线上同台献唱，市民游客自发加入合唱《鼓浪屿之波》，将歌剧的魅力融入厦门的山海夜色。此外，还有“南音邂逅歌剧”跨界音乐会、文华奖获奖作品分享会、“演后谈”等配套活动，让歌剧走出剧场、走进街巷。

歌剧节期间，所有展演剧目均预留相应比例惠民票，残障人士、全日制在校大中学生等特定群体，以及团体购票，凭证可享五折。重点剧目演出通过线上平台进行高清直播，让无法进入歌剧厅的观众足不出户也能同步感受歌剧艺术的魅力。

本届歌剧节还以“惠台观剧·专属礼遇”向台胞敞开艺术大门。在厦门五通码头，歌剧演出与中秋博饼联动的暖心场景，让歌剧成为两岸同胞共同的情感体验。当台湾同胞凭厦金、两马航线船票免费兑换入场券走进剧场，当《郑成功》的英雄史诗唤起两岸共同的历史记忆，艺术化作跨越海峡的文化纽带，在共赏经典、共创新作中汇聚起推动中国歌剧艺术繁荣发展的磅礴力量。

持续15天的歌剧节给厦门、福州及周边地区商户带来流量和人气。9月24日下午，记者在福州三坊七巷历史文化街区一家经营本土特色食品的店家偶遇几位来自绍兴的游客，他们一行7人为了欣赏当晚的《卡门》（中文版）提前一天来到福州。“8月底的时候就想来看这部经典歌剧，不巧碰到台风‘沙德尔’，未能如愿。这次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他们告诉记者，看完《卡门》，还计划在福州住两晚，深度漫游“有福之州”。

丨记者手记丨

让“阳春白雪”更近人间烟火

歌剧节大幕落下，余韵悠长。

从1945年延安窑洞里诞生的《白毛女》，到2026年国庆前夕厦门闽南大戏院的原创民族歌剧《郑成功》，中国歌剧已经走过81年。15年间，歌剧节像一条河，把创作、院团、观众与城市慢慢连在一起。

市场并不冷。2025年全国营业性演出64万场，票房616亿元，增速均超6%。可歌剧仍是剧场艺术，单场不过千余人；新创一部戏，少则数十万元，多则数百万元，门票却有“天花板”。本届票价分80元至580元五档，背后仍是“政府扶持+院团服务+惠民补贴”的托举。这不是中国独有，欧美歌剧同样离不开公共资助。看清这一点，才少些“为何不彻底市场化”的苛责，多想“如何让好戏被更多人看见”。

“票根经济”便是尝试。一张票根，串联餐饮、住宿、景区，把“看歌剧”变成“游一座城”，但票根只是转换器，不是发动机。观众因优惠而来，因艺术而留，才算真正完成抵达，若只热闹在打折，却冷清在剧场，便失了本意。

本届歌剧节与厦门、福州的城市文旅深度咬合，中秋歌剧快闪、南音邂逅歌剧跨界音乐会、歌剧进校园、歌剧与“博饼”民俗互动……高雅艺术不再只端坐殿堂，也走进街巷烟火。往届经验证明，承办歌剧节，往往带动一地院团创作与剧场运营跃升，比一场演出更长久的，是留下机制、留下观众、留下审美。

中国歌剧节15年后再回福建，像一次温暖的“回家”。当97岁的郑小瑛挥动指挥棒、当经典旋律唱响鹭江之滨、当台胞凭一张船票走进歌剧厅，让人们觉得，所谓“阳春白雪”，并非拒人千里，它只是需要一座桥，桥这头是歌剧，桥那头是人心。桥修好了，市场自会辽阔。

来源：福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