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手段!考古学家不仅找到楚王编钟的秘密,还帮警方破案

10月17日,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张闻捷走上湖北省图书馆长江讲坛,分享“武王墩墓出土音乐文物与楚国礼乐文明的变革”。武王墩墓是经科学发掘的迄今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结构最复杂的楚国大型墓葬,入选“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墓主为《史记·楚世家》记载的战国晚期楚国国君考烈王熊元。

作为武王墩墓发掘的亲历者,张闻捷披露,他和团队的工作不仅找到楚王编钟的秘密,还帮助警方破案。2020年抢救性发掘之前,武王墩墓曾多次被盗掘。墓葬北室相当于“楚王乐府”,专门贮藏成套的编钟、编磬等金石类乐器和鼓、瑟、笙、竽等漆木类乐器。警方查获了盗墓者从北室盗走的23件编钟。

“这23件编钟是两套,一套是14件,一套是9件。”张闻捷说,在对出土文物的整理中发现,两套编钟架横梁保存较完整,侧面都有14个悬挂方孔,与追缴编钟数量存在对应关系。考古团队对追缴回的编钟开展系统测音、三维扫描和音列结构分析后,确认该套编钟具有完整、可演奏的音律规律。

张闻捷介绍,团队定制不锈钢钟架悬挂编钟,制作专用钟锤,根据编钟“一钟双音”的特点,分别敲击正鼓音与侧鼓音,采用耳测与软件机测相结合方式,记录下音分值并转换为古代宫调系统。14件组编钟音阶结构以降A为宫音,测音发现音列为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与汉代海昏侯墓编钟一致,证明了从战国晚期到汉代音乐存在传承关系。而另一组9件编钟以降B为宫音,音列与14件组后9件完全相同,仅调高相差一个全音,因此推断缺失了前5件,即宫、商、角、徵、羽五正声对应的编钟。

考古学者把分析报告提交给有关部门,警方再度提审盗墓分子。在严谨的证据链面前,盗墓分子交代,果真还有5件编钟被单独藏匿售卖,目前仍在追缴中。

张闻捷现场播放了考古工作人员用武王墩墓出土编钟演奏乐曲《茉莉花》的片段。他介绍,由武王墩墓及同时期或稍晚的大墓共同勾勒出中国早期音乐史的整体转型图景。以战国晚期为例,河北平山中山王墓(约公元前300年)出土的14件编钮钟,与武王墩钟在编列与音律上高度一致,说明这种“14件制”已成为列国高等级贵族的通用礼乐规范。“四王墓”的发现进一步印证了这一制度在西汉初期的延续。四座墓均出土14件钮钟组合,音律关系相近,表明汉初虽无明文礼典,却存在事实上的礼乐共识。

有听众现场提问:武王墩墓的编钟为何比曾侯乙墓的少很多?张闻捷解释说,随葬编钟形式上虽延续,礼乐功能上却发生了巨变。曾侯乙墓(战国早期)以65件编钟、32件编磬为核心,配合建鼓、琴瑟等,构成恢宏的“钟磬乐舞”体系,服务于宗庙祭祀;而武王墩墓虽仍有完整编钟编磬,但丝竹乐器数量占压倒性优势,暗示音乐重心已转向宫廷宴飨。至海昏侯墓(西汉),这一趋势更为明显。海昏侯墓除编钟外,还出土大量用于宴饮娱乐的乐器,如琴、瑟、排箫、笙、竽及錞于、建鼓等,且墓中设有专门的“乐车库”,存放乐俑与乐器模型,生动再现了汉代诸侯王“钟鸣鼎食、歌舞相随”的生活场景。音乐的功能从周代“敬神事祖”的庄严仪式,正式转向“娱人悦己”的现实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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