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样里的六盘水:从山河褶皱到一座城的新生

【开栏语】

一纹一理,藏着华夏的呼吸;方寸之间,见得着千年风华。

10月10日,“何以中国·纹样里的中国”网络主题传播活动拉开帷幕。这一次,我们将打破时空的壁垒,让纹样跃入光影、流转指尖。让博物馆的静默、大地的辽阔与古籍的深邃,在指尖的滑动中“活”出新的姿态,“火”出圈层,让东方美学触手可及。

在六枝特区落别乡的一间刺绣工坊里,一朵刺梨花被绣上了手提包。布依族的平针绣、苗族的插针绣、彝族的叠绣,在同一方布面上相遇。针法不同,花却开在了一处。

看六盘水,也不妨从这样一朵花开始。乌蒙山的江流奔腾、农民画上的好日子、三线建设者留下的钢铁印记,都像一根根不同的线,交织出这座城市的模样。

六盘水因三线建设而兴,煤与钢为它留下鲜明的工业底色。但若只看到高炉和矿山,就读不全它的故事。

山河褶皱里的生命回响

在水城区野钟乡,北盘江穿过峡谷,两岸崖壁层层叠叠,远看像大地摊开的褶皱。2026年6月20日清晨,摄影师聂康和同伴守在山里,镜头捕捉到一抹明亮的橙黄:一只黑叶猴幼崽依偎在母猴怀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幼猴与成年黑叶猴。聂康 摄

这个瞬间来得并不容易。1987年保护区建立时,峡谷里的黑叶猴数量不足百只。此后,巡护人员年复一年进山,监管违法采矿、滥伐等行为,修复采石迹地,也让更多村民参与护林护猴。到2025年,保护区黑叶猴种群已发展到24群151只。镜头里那只小猴,不仅是一次难得的拍摄收获,也是这片山林逐渐恢复生机的见证。

在六盘水,人与自然相处的故事,还写在另一个地方。盘州妥乐村,1400余株古银杏与村舍、石板路相伴而生,其中最老的已有1500多年树龄。

盘州市妥乐村。

年过六旬的陈子文和老伴在树下卖银杏果、山货。说起古树,他记得小时候想折一根树枝,都要受到父亲严厉制止。在妥乐,护树是代代相传的规矩。如今,古银杏带来了游客,也带动民宿、农家乐等发展,全村现有民宿、农家乐91家,村民以古树入股景区公司,2015年至今累计门票分红119万元。

北盘江大桥。

从北盘江畔的黑叶猴,到妥乐村口的古银杏,六盘水的山水并非一幅静止的风景。峡谷的褶皱与树木的年轮固然天成,而让生命在其中延续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保护,是当地人懂得与山林相处的方式。

掌心纹路里的城市记忆

在盘州市普古乡舍烹村,农民陈龙学和老伴画过200多幅连环画。他喜欢把一张画纸分成两边:左边画过去的“苦记忆”,右边画今天的好日子。大集体时代、村庄脱贫后的新变化,都被他一笔一笔画下来。画法朴素,线条未必精细,却有一种专业画家难以替代的真切——那是他亲历的年月、熟悉的村庄。

连环画展示家乡的交通巨变。

一边是曾经的生活,一边是如今的日子。陈龙学画的不是抽象的发展变化,而是一个普通农民对家乡的记忆。他想把过去留下来,也把来之不易的今天画给后来人看。农民画的价值,正在于让城市发展的故事有了自己的讲述者。

六枝的刺绣,则把这种记忆缝进了衣裳。梭戛乡的苗族绣娘王云英,五岁便跟着长辈学针线。云彩、动物等图案,一代代传下来,每一种都有自己的寓意。如今她年事渐高,眼睛不如从前,女儿仍在接着绣。衣服上的纹样,不只是装饰,也是家族讲述往事、传递文化的一种方式。

韦厚珍工坊的作品。

而在落别乡韦厚珍的工坊,绣架前坐着不同民族的姐妹。她们把各自熟悉的针法用在一件作品上。2025年9月,一款融合布依族平针绣、苗族插针绣和彝族叠绣的刺梨花手提包,单次发出1500个订单,销往北京、上海等地。古老的纹样没有停在陈列柜里,而是随着日常用品走进更广阔的生活。

画笔与绣针之外,六盘水还有一种更厚重的纹路,刻在一代建设者的掌心。

20世纪60年代,来自祖国各地的建设者走进乌蒙群山,参加三线建设。水钢老职工彭海泉曾回忆,建厂初期条件艰苦,一块砖、一袋沙、一袋水泥,常常要靠人肩扛手抬运进工地。高炉尚未出铁,路、电、水和厂房都得一步步建起来。许多人把青春留在这里,也把一座工业城市的骨架一点点撑了起来。

1970年10月1日,水钢一号高炉出铁。

1970年10月1日,水钢一号高炉出铁。第一炉铁水浇铸成一块长12厘米、宽3厘米、高3厘米的铸铁样品,黝黑的表面留着一道凹槽,人们叫它“争气铁”。

今天,它仍保存在首钢水钢创业馆。与其说它是一块铁,不如说是一段可以握在手里的历史:曾经的荒山里,终于有了高炉、厂房和城市的灯火。

铁水余温里的转型新路

读懂六盘水的过去,需要走近那块“争气铁”;看见它的下一步,还要回到水钢。

全球首台商用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机组“超碳一号”在首钢水钢集团建成投运。

2025年12月,全球首台商用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机组“超碳一号”在首钢水钢实现商运;2026年5月,示范工程第二台机组并网发电。这项技术利用钢铁生产过程中的烧结余热发电,尝试从过去容易流失的热量中再取回一份能源价值。

同样是在钢厂,1970年,人们为第一炉铁水欢呼;半个多世纪后,工程师们琢磨的是怎样把能源用得更高效。两次技术跨越,所面对的发展任务并不相同,却让人看见同一种拼劲。

变化也发生在矿山与电厂之间。2026年7月,位于盘州的盘南低热值煤资源综合利用发电项目实现双机投产。项目以煤泥、煤矸石等低热值煤为主要燃料,设计每年可消纳相关煤炭副产品超过360万吨。过去常被视为负担的开采、洗选副产品,如今有了新的利用途径。

六盘水高新区贵州水钢金属科技有限公司生产车间。

对六盘水这样的资源型城市来说,转型不是把煤和钢从城市历史中抹去,也不是仅仅把矿石挖得更多、运得更远。更重要的是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延伸产业链,让技术、产品和更多价值留在当地。

这条新路也不只在工业厂区。水城区野钟乡的刺梨种植户,曾为种出来卖给谁犯愁。2018年起,当地企业通过保底收购等方式衔接种植与加工,让山间野果有机会进入产业链。回头再看开篇那朵绣在手提包上的刺梨花:一边是绣娘的手艺,一边是农户的果实。同一种乡土物产,在六盘水长出了不同的价值。

如今,故事在发生,城市在变化,它们共同构成了六盘水现在的模样。

天眼新闻记者 周梓颜

编辑 骆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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