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制背扇背母出行|环卫女工卢先菊:妈在身边,家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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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前夕,六枝特区那平路上,头发花白的环卫工卢先菊背着88岁母亲缓缓爬楼。白运动鞋一步一沉,却每一步都踏在“孝”字上。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认一个死理:妈在,家就在。

2026年10月15日,记者在六枝特区那平路一老旧家属区遇见了接孩子返家的卢先菊。

未满46周岁的她已然头发花白,将电动车停靠在小区空地边缘,一边用左肩和左耳夹住响个不停的手机,一边利索地取下驾驶座靠背上的四角布袋。

这显然是一个特地缝制的布袋——整张布用1米见方的两层青黑色的布制成,中间牢牢地垫着几层布料加固,四只角用特制的挂钩连接,方便一秒锁扣,将母亲稳稳地兜在布兜里。

卢先菊探下身子,将瘦小的母亲从后排缓缓托出车外,靠在驾驶座上。接着展开布袋的四条边。上面一条边兜着母亲的背,卡在腋下,左右两个套带分别挂在自己的肩膀上,再把左右两条肩带用中间特制的卡扣扣稳。稳定好母亲的基本站位后,她半蹲身体,用力朝上方一推,将黑色布袋的底部边缘兜在身后人的大腿底下,半弓着身子走向对面的楼梯。

卢先菊客气地挂断电话,喘着粗气背着母亲,步履沉重地爬上第三层步梯楼。

这是她和丈夫十余年前购买的城区两居室二手房,一直保持着当年的陈色。向南的一间大床房,是她为母亲准备的。向北的小卧室里铺着两张小床,是她留给丈夫和小儿子的。大女儿在外地念大学,并不宽敞的40多㎡小屋,进大门的沙发面前摆着红色的塑料太师椅,这是她给母亲留的专座。小儿子跑进厨房,削好一只苹果,切成块,蹦蹦跳跳端出来送给客人。

卢先菊被人注意到,源于9月5日的一幕。

2026年9月5日,卢先菊背着母亲前往三线人家藏馆,被馆长季超英发现并抓拍到。季超英/摄

那天也是一个艳阳天,卢先菊背着母亲走在三线记忆馆门口的一条爬坡小路上。一群中学生背着双肩包前往三线记忆馆后方的“三线人家”民间收藏馆参观,卢先菊背着母亲刚刚从三线记忆馆走出来,听说后面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藏馆,她跟着学生大流,沿着一百多米长的坡路前往参观。走在队伍后方的民间藏馆馆长季超英发现了她。

这显然是一对母女,尽管衣着朴素,但步履坚定。女子脚下蹬着一双雪白的运动鞋,背上的老人却穿着油光蹭亮的皮鞋。很明显,女子勤劳、孝顺,是一家“有故事的人”。

季超英赶上前去,得知她们是一对三线母女,便留下了卢先菊的联系方式。

卢先菊说,那天也是个艳阳天,自己正好休班,又是周末,丈夫蒋金建对她说:“今天天气好,带妈出去玩一下嘛!”

卢先菊也不知去哪里,想到三线记忆馆是免费的,便坐车带着母亲前去。跟随大流走到民间藏馆三线人家时,她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拍她的照。

进了藏馆,一位七十来岁的阿姨迎上来,主动向他们介绍藏馆里的陈列。看见一排排的缝纫机、满墙的黑白老照片,她心里非常激动。但参观的小孩子们都在观察他们,感觉比较分散孩子们的注意力,她趁季馆长忙碌的瞬间,默默背着母亲离开了。

几天后,季馆长邀请他们重新返程一次,专门为他们介绍了馆里的陈列,还倾听了她家的故事,同时也接受了六盘水电视台记者的采访。

“只要出去玩,妈妈都是开心的,但那是最开心的一天!”卢先菊笑了起来,眼里泛着涟漪。

“那里面的缝纫机有几十台吧,现在很少有人用了,但在我们童年时,那是富裕人家才有的机械啊!”卢先菊凑近墙面,努力地想从黑白老照片里找到熟悉的人,但照片里的人太小,还有些挂得很高,她没能找到。但是她发现,儿时最向往的电影院在“三线人家”被复刻了,柜台里摆着三十多年前的粮票、食堂的饭票、菜票,还有各种年代出品的毛主席徽章。

“那都是我们的童年啊,我们生活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柜子顶上摆着一排大喇叭,小时候,喇叭就是我们的报时工具。”卢先菊回忆,小时候,她家就住在六枝矿井口边的招待所旁,只要听到警报声,大人小孩全跑到家门口观看抢救的全过程。

卢先菊(前排右一)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全家福。卢先菊/供图

卢先菊回忆,小时候最常听说的一起传奇事故——一名工人在井下,通过敲击管道发出的声响,被救护队循着方向找到,但被抬到井口边时,那名工人起身返回参与抢救其他工友,最后一趟是跑回井下,把生产工具一件一件扔出来,才同意被救援人员拉出地面。

长大成人以后,卢先菊嫁给了那位抢救工友的工人的儿子。“那个年代,公家的东西要用生命去守护。这件事情说明他们家风很好,讲诚信、重情义。”

随着城区扩展建设,六枝矿的工人家属陆续迁出,有的搬去了外地,有的返回千里之外的故乡,卢先菊和更多的70后、80后一样,搬到了六枝城区,守护一对儿女成长。

母亲王兆珍今年88岁,姊妹六人轮流照看,每家照看一年。“年轮到我了,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家里面,所以做了这个背扇,出门都把她背在身边。”

卢先菊是一名环卫工人,单位领导和同事知道她的难处,也理解她的孝心,对于她背母上班这件事,都没有提过意见,而且都对她说:“老人健康在世,是儿女的福分!”

“妈,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偷家里的粮票去换香蕉吃?”卢先菊趴在王兆珍的耳朵边,调皮地说起了埋藏在心底三十多年的往事。

“什么?粮票?哦,我的粮票找不到了,现在都没有找到。”王兆珍摇了摇头。

“都被我吃了,你肯定找不到嘛。”卢先菊有点害羞地低下头,“三十多年了,我这还是第一次承认这件事,希望我的妈妈能够原谅我小时候贪吃、不懂事。”王兆珍一脸平和,俄而又说了一句:“孩子,我希望你过得好,不要太辛苦!”随即喉头呜咽起来。卢先菊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把她抱在怀里:“怎么会这样想啊,不伤心、不伤心,我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吗?”边说边用手指头帮母亲梳理头发。王兆珍渐渐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卢先菊背着母亲走在回家的坡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背着整个童年,也背着为人子女最朴素的承诺——妈在身边,走到哪儿都不累。

天眼新闻记者 邓倩

编辑 谢勇勇

二审 刘定珲

三审 孙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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