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多大年纪了?”“50岁。”“您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昙知群。”这短短几句话,来自记者与一位阿尔茨海默病老人的对话。老人实际已84岁,但记忆停留在过去;昙知群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老伴的名字。
今年5月,武汉市迎来首家以认知症照护为核心的专业养老机构——武汉康养·幸福忆家颐养中心。重阳节前夕,记者走进这家养老院,了解认知症老人的晚年生活。
这位即使忘了自己也没忘记老伴的老人名叫王应芳,年轻时是一名仪表工程师。10月14日9时许,王应芳女儿王文莉照例来到该中心看望父亲。她回忆,2012年,母亲就发现父亲有些不对头,脾气变坏了。
王文莉坦言,那时一家人还没有意识到父亲病了。直到2016年,一家人到泰国旅游时,父亲不记得自己刚刚吃过什么菜;2019年,父亲开始不认识子女,大家才坚持将抗拒就医的父亲送去检查。最终,医生诊断其为阿尔茨海默病中晚期。
起初,老两口不愿与子女同住,结果王应芳老人时常走失,曾经有一次走失长达7个小时。王文莉说,母亲也80多岁了,还做过两次支架手术,没办法再照顾父亲。她与家人商量,并尝试了就近租房、请人照料等多种方式,最终将父亲送到这家养老院。
每天上午,王文莉都会来给父亲送水果,陪他聊聊天、做做运动。她边将削好的猕猴桃喂给父亲,边告诉记者,自己就住在附近,比较方便。父亲来养老院后,作息比在家里规律,加上专业照护和老人间的互动,父亲变得安逸不少,在家里反而经常烦躁。
养老院护理部主任徐金介绍,认知症是以记忆、语言、执行等功能进行性衰退为核心的综合征,包括阿尔茨海默病等病症。从记不住物品位置,到在家门口迷路,再到丧失定向力需全天照护,这是疾病进程,不是自然衰老,需要专业照护干预,而非简单归咎于性格或情绪问题。
据江汉大学认知与情感障碍湖北省重点实验室负责人介绍,全球每年新增1700万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如何早诊断、早干预,并进行专业评估、康复和认知照护,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连日来,记者走访武汉多家养老院发现,近几年新建的养老院里,认知症老人照护专区几乎已成标配。
武汉康养·幸福忆家颐养中心院长杨柳介绍,中心总建筑面积约3600平方米,设有100张认知症专业照护床位,是武汉市首家以认知症照护为核心的专业养老机构。
李晴之(化名)是这里的“001号”老人。今年2月,年过八旬的她意外摔倒,做了髋关节置换手术。虽然手术顺利,但照料老人起居,成为全家人的一大难题。
今年5月,家住汉阳的李晴之女儿陈女士得知家门口开了这家养老院后,赶紧为母亲订了一个两人间。“请了几个护工,都不如老人意。”她表示。
入住当天,经过专业测评,李晴之中度认知障碍、中度失能。入住养老院的床位、护理和伙食费用共计每月5000余元,核销养老服务消费补贴后,老人的退休金基本可以覆盖全部费用。
10月13日,记者见到已入住近半年的李晴之老人。在护理人员的陪伴下,她已可用助行器下地行走。
养老院组织重阳节活动,工作人员和李晴之老人一起制作贴贴画。
“有些人对养老的认识还有误区。”采访时,多位老人家属谈到,以前,养老院数量少、离家远,将老人送去后,子女探望不便、亲情相隔,有些人总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甚至认为将老人送去养老院就是不孝。
然而,随着城市发展与更新,养老业态不断丰富,居民家门口的养老院越来越多,养老有了更多选择。
依据《武汉市养老设施空间布局规划(2025—2035年)》,全市构建了覆盖城乡的“市—区—街道(乡镇)—社区(村)”四级养老设施体系,并鼓励因地制宜结合城市更新,整合或者改造存量资源。
武汉康养·幸福忆家颐养中心就是由小区配建的幼儿园改造而成,紧邻居民小区。院长杨柳介绍,中心将原来的12间教室分隔为46间养老居室,室外的儿童游乐设施则改造成适合认知症老人活动的阳光菜圃、无忧花园和记忆站台。
“照顾认知症老人和照顾小朋友,有很多相通之处。”养老院工作人员王师丽曾是一名“90后”幼师,从事幼教工作16年,今年9月入职养老院。她介绍,运用于幼教的教育体系,也可用来与认知症老人交流和互动。上周,她和社工一起新采购了一批幼教教具,可用于教老人刷牙、识别颜色、制作手工等。
今年5月,武汉康养集团与江汉大学、武汉市第六医院携手,在该养老院成立武汉首个“认知与情感障碍湖北省重点实验室实践基地”,合作共建医联体,为认知症老人提供全生命周期的医疗服务。
“在这里,老人既能得到专业照顾,又不缺少亲人陪伴,两全其美。”每天下午4点钟,陈女士都会来养老院看望母亲李晴之,给老人送衣服、水果和所需药品,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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