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少年:半生闯关,晚年再出发,老年人大学里的“逆袭”

重阳节前夕,天津市老年人大学内十分热闹。声乐教室里传出《歌唱祖国》的旋律;舞蹈排练厅里,阿姨们踩着节拍转身、亮相;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摄影研究会例会正在进行,几位老人围在采风路线图前讨论拍摄日出的机位和值得顺路前往的村落。

在不少人印象中,退休意味着清闲养老,但在这里,白发并没有挡住继续向前的劲头。陈宝龙就是这群银发逐梦人中的核心人物。

坐下来聊天时,陈宝龙语气从容。谈及74年人生,他更多的是一份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很难看出,他曾经历过一场生死考验。

“十七岁嘛,一腔热血,就去内蒙古下乡了。”1969年,17岁的天津少年陈宝龙告别故土,奔赴北疆。在辽阔的土地上,他跟着当地乡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10余年最好的青春留在塞外。少年时代,他兴趣广泛,既是校运动队成员,还痴迷无线电,曾自己动手组装电子管收音机。

塞外磨砺练就了陈宝龙踏实坚韧的性格。之后,他获得读书深造机会,就读内蒙古水利电力学校发配电专业,毕业后进入当地发电厂工作。兜兜转转,借着时代政策,他回到天津,进入工艺品进出口公司。

“学的是电力,回来干的却是业务员,专业完全不对口。”陈宝龙说,刚入职时他曾想重拾老本行做电工,但岗位编制已满,只能转身做起进货业务员。八十年代的业务员要四处跑外勤,出差奔波是家常便饭。

聊起过往种种求而不得,陈宝龙看得很淡然。他说:“人这一辈子,很难事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意,心态调过来,脚下就有路。”

平静的中年,一场大病猝不及防地袭来。51岁那年,陈宝龙确诊胃癌,做了空肠代胃的大手术。医生曾预判,留给他的时间或许只有三到六个月。

“那时候心里肯定有冲击,但我就不信命。”说起和病魔交手的那段日子,他语气平静。靠着顽强意志和积极心态,他闯过了生死大关。大病之后,他选择病退,告别奋斗半生的工作岗位。

出院后,陈宝龙反复琢磨往后的余生该怎么过。“人不能被一场病就困在家里养老。我还是那股不认命的性子,不甘心就这么闲下来。一次在家门口,我看到老年人大学,走进去发现课程那么多,我像海绵吸水一样,什么都想学。”陈宝龙说。

他放下过去所有履历,甘做一名普通学员。太极拳、计算机、中医保健、家庭营养配餐,他学得津津有味;埋藏心底多年的摄影梦,也被重新唤醒。为重拾这份爱好,他专程拜名师,钻研用光、构图,一头扎进光影世界。凭着肯钻肯练的劲头,他一步步成长为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天津市摄影家协会专业委员会委员顾问、海洋国际摄影协会天津分会副主席,不少作品在全国、市级摄影赛事中获奖。

2010年,陈宝龙当选老年大学摄影研究会会长。接手社团后,他推动改革,社团面貌焕然一新。会员规模从最初七十余人,最高峰发展到八百多人。

“我们这个社团,要办就要办得像模像样。”谈起社团管理,陈宝龙说。每年学员登记注册,年初定目标、年末做复盘;常态化开设摄影讲座,举办作品赛事,每季编印会刊《摄影之友》;组织外出采风,出行前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全员购买保险。不止校园之内,他还带着团队走进图书馆、社区开展公益摄影讲座,把摄影的乐趣带给更多普通人。

“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这是陈宝龙常挂在嘴边的话。他带领一众银发摄影爱好者走遍祖国大江南北,足迹踏遍世界五大洲37个国家。

说起埃及采风的经历,他至今记忆犹新,语气里满是动容:“在埃及的酒店,专门为我们升起五星红旗、奏响国歌,那一刻,心里翻涌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就下来了。”

按下快门的瞬间,于陈宝龙而言,早已不只是拍照。“生命的长度我们自己把握不了,但是生命的宽度,可以靠自己去拓宽。”这是陈宝龙常和学员分享的一句话,“活着必须得让自己高兴,只要有理想、有抱负,永远都是年轻人。”

身兼校学委会副主席,陈宝龙始终以身作则。校园学员管理、社区公益服务,只要服务大家的事,他从不推诿,主动为校园文化建设出谋划策。凭着这份热忱与付出,他两度获评学校“最美银发学子”;2024年,获评全国新时代“百姓学习之星”。

“老年人大学就是我们继续成长、彼此取暖的精神家园。”陈宝龙感慨,在这里,年龄不是枷锁,一群白发同窗因热爱相聚,互相交流,彼此鼓舞,把退休后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回望来路,少年远赴他乡,在风雨中磨砺成长;中年直面生死,闯过命运难关;暮年重拾热爱,在校园开启全新征程。过往所有经历沉淀为阅历,没有成为羁绊,反倒养出一份豁达。

少年有少年的奔赴,银发亦有银发的闯荡。重阳,不止回望来路,更是眺望远方;年龄不过是数字,只要敢学敢闯,什么时候出发,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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