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聊天记录早已不只是日常聊天工具中的内容。买卖、谈业务、写借条、下订单等交易和约定,越来越多发生在微信对话框中。一旦发生纠纷,聊天截图能否作为证据使用,关键要看是否符合法定条件。
近日,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了一起承揽合同纠纷案。原告承接一块聚脲地坪的施工业务,通过微信与一家新材料科技公司的业务人员沟通合作细节,并转账支付材料费等。后因地坪出现起鼓、脱层等质量问题,原告联系被告修复未果,只得聘请第三方公司重新施工,并就产生的费用诉请被告返还。
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与材料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已就标的、数量、报酬、质量要求等承揽合同核心要素达成明确合意,认定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最终,法院依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材料费、施工费。
微信聊天记录属于证据吗?答案是肯定的。2012年民事诉讼法修订时,增设“电子数据”为法定证据种类。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明确将微信聊天记录纳入电子数据范畴,使其与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等传统证据类型具有同等法律地位。
无论文字、语音、图片,还是转账记录、表情包,只要符合法定条件,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根据记录形成方式,微信证据主要包括六类:文字微信记录,如聊天中的文字消息、朋友圈文字、文本文件等;图片微信记录,如聊天中发送的图片、表情包;语音微信记录,如聊天和朋友圈中的语音消息;视频微信记录,如聊天和朋友圈中的视频;网络链接记录,如聊天中发送的网页链接;转账支付信息,如使用支付、转账、红包功能产生的交易记录。
由于电子数据容易被删除、篡改,微信聊天记录要成为法庭上的有效证据,需要经过真实性、完整性、关联性、合法性四重审查。实践中,以下情况法院采信率更高:双方均已实名认证,能有效锁定使用者身份;聊天记录完整、连贯、没有断裂痕迹,提交内容能完整反映对话过程,语音转化为文字后清晰可读;有原始载体可供当庭核对,如开庭时携带保存聊天记录的原始手机等设备,完整展示登录过程、双方身份信息和聊天内容;聊天记录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如聊天中提到“借款”的同时,还有转账记录、借条、录音等证据共同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
也有一些情况法院一般不予采信:聊天主体无法确定,记录仅显示对方昵称,无法证明微信号属于案件当事人本人;聊天记录不完整、断章取义,只截取对自己有利的片段、删除不利内容,不但不会被采信,还可能被认定为虚假举证;仅有截图没有原始载体,若对方不认可且无法出示原始手机核实,截图可能无法作为证据使用;无法证明是本人操作,在对方不承认的情况下,需要通过手机号验证、实名认证信息、转账凭证显示的信息等进一步佐证账号使用者身份。
转账时备注“借款”就一定有效吗?实际案件中,法院认为,转账时单方备注“借款”仅是转款人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仅凭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如果对方能提供证据证明这笔钱是其他性质的往来,比如货款、垫付款等,而转款人又拿不出借条、聊天记录中明确的借款意思等其他证据,法院将综合判断双方是否真正达成借款合意。
更稳妥的做法是:转账前,在微信聊天中先确认用途,例如说明这笔钱是借款、约定何时还、利息多少,对方明确回复同意后再转账;转账时,在微信转账界面的“备注”栏中清晰标注款项性质,如“借款”“货款”“履约保证金”等,让备注与聊天记录相互印证;转账后,及时申请微信官方的“转账电子凭证”,在微信钱包中找到对应转账记录,点击“申请转账电子凭证”,按提示填写信息,获得显示收款方实名信息的官方凭证。
针对常见问题,文章也作出解答。微信语音能当证据,但语音应尽量清晰、准确,保存好原始记录,内容须客观真实、连贯,提交时可附加语音转化文字内容,同时保留原始音频文件,最好结合其他证据一起使用。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在技术上存在恢复可能,但恢复后的记录在法庭上属于“存疑证据”,需要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恢复过程的合法性。表情包可以作为证据,但表情符号可能存在理解和认定上的歧义,对于表明态度、确认合意等关键信息,建议使用明确文字表达。对方不认可聊天记录真实性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对方需要提交反驳证据来证明聊天记录不真实,这也是保存原始载体十分重要的原因。
平时保存和固定微信证据,应注意以下几点:保管好原始手机,不轻易删除关键记录,不随意更换保存聊天记录的原始手机、电脑等设备,慎用手机内存清理功能;善用“收藏”功能,长按重要消息选择“收藏”,即使将来聊天记录被清理,收藏夹中的内容依然保留;做好截图、录屏和多重备份,截图要完整显示聊天日期、双方头像、昵称等,建议调整为可显示年月日的版本,对于长对话、语音、视频内容,录屏前先验证手机时间,过程中打开所有图片、播放完整语音,确保内容无遗漏;涉及微信转账的,申请微信钱包中的官方“电子支付凭证”,确认凭证详细记录转账时间、金额、收款方等信息;必要时做公证存证,若担心手机丢失、记录被篡改,或案件涉及金额较大,可以到公证处对微信聊天记录进行证据保全公证,经公证机关公证的电子数据,法院通常会直接确认其真实性;一些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存证平台也提供电子数据存证服务,数据实时上链后确保不可篡改,已获得司法实践认可。
微信聊天记录已经不只是“聊天”,它可能是日常沟通中最容易被忽略的“合同”。让聊天记录在需要时发挥作用,前提是留得住、认得清、改不了。重要沟通留痕、关键信息不删、转账备注到位,这些习惯可能在将来成为维护权益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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