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间,7300多个傍晚,袁平推着轮椅上的妻子陈红心漫步在香溪河畔,成了滨河公园里一道风景。
香溪河畔,62岁的袁平推着轮椅慢慢走,轮椅上坐着妻子陈红心。每走几步,袁平就低头替她掖一掖膝头下滑的薄毯,再握一握她的手,停几秒才松开。这是他们结婚的第38个年头。自2005年陈红心确诊运动神经元病至今,袁平已照顾她20年。
2005年,陈红心发现自己手脚渐渐不听使唤。辗转多家医院检查后,她被确诊为运动神经元病。医生曾告知,这种病目前没有特效治疗药物,患者平均生存期只有三到五年。拿到诊断书那天,袁平在医院的走廊里听到妻子哭,进门后替她抹去眼泪,说:“哭什么,有我在。”
从武汉到广州,袁平带着陈红心跑过多家医院的神经内科,一次次拿着检查报告排队等专家号,又一次次得到内容相近的诊断结果。他说:“他们说没有药,那我就当她的药。”这句话,他记了20年,也做了20年。
2006年5月,陈红心失去生活自理能力,说话也变得含糊。那时他们家住在没有电梯的六楼。为了让妻子能出门晒太阳、吹一吹香溪河的风,袁平每次出门都先把轮椅扛到一楼,再折返回家背妻子下楼。有一回下楼时,他体力不支,眼前发黑,两个人一起滚在楼梯转角。他第一反应是把妻子护在怀里,自己的胳膊重重磕在水泥台阶上。缓过劲来,他顾不上胳膊疼,先伸手去摸妻子的脸,声音发颤:“摔着你没有?我要是倒了,你可怎么办啊。”直到2023年12月小区新装电梯投用,这条他背着妻子走了十多年的上下楼的路,才少了许多磕绊。
20年的日子,是从一日三餐喂饭、擦身、按摩和夜里翻身中一天天过来的。袁平说,喂饭要把饭煮软,吹到温度合适再一口口喂;每天要给她按摩四个小时,怕她肌肉僵硬、生褥疮;夜里他定闹钟起来,帮她翻身。问累不累,这个背有些弯的男人红了眼眶:“怎么可能不累?”前几年老母亲住院,他在医院守完母亲,再一路小跑回家,怕妻子一个人在家摔着碰着。如今85岁的老母亲常年服药需要照料,妻子喝水也要递到手里,袁平自己的膝盖因常年背人上下楼落下旧伤,天一转凉就疼。
妻子刚病倒那年,女儿初中毕业,有亲戚劝他让孩子读职高早点工作,帮家里减轻负担。袁平没同意:“家里再难,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前途。”女儿后来考上医学院,一年四万多元的学费,他东拼西凑没有拖欠。如今女儿在黄冈一家医院当医生,已经成家,有一对双胞胎。视频里两个孩子喊“外公外婆”,是夫妻俩最开心的时候。
轮椅上的陈红心看着忙前忙后的丈夫,眼里含泪,含糊地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话。袁平凑到她嘴边听,转过头笑了。他说,妻子说,要不是他这么多年照顾,她活不到现在;这辈子遇到他,是她的福气。
20年来,袁平很少出远门。他的生活大多围着家里的一张病床、一间厨房和香溪河边这条林荫道转。旁人说他了不起、太伟大,他摆摆手:“什么伟大不伟大的,年轻的时候她就说要跟我过一辈子,我总不能食言。”
暮色渐起,袁平推着轮椅往家走。回去后,他还要给妻子喂饭、擦身、翻身。明天,只要天气允许,这条河畔的路,他还会推着她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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