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迤陑山古道上的石壁刻字。
□ 玉溪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饶平 文/图
巍巍迤陑叠翠,幽幽古道千年。在新平县新化乡甸末村迤陑山群山之间,一条隐匿于崖壁林海间的千年茶马古道,自宋元以来静静盘亘山野。它曾是古滇连接滇中与滇南边地的交通咽喉,是马帮络绎不绝、商贾往来不息的繁华要道;它记载着大儒程本立抚边的仁政佳话,也镌刻着人民军队剿匪护民的红色荣光。
一山藏古今,一道贯千年。迤陑山古道不仅是一条穿行群山的通道,更是一条集商贸史、民族史、文化史、红色历史于一体的文化长廊。
山水间的千年古道
秋日登临迤陑山,草木幽深,山风清凉。整条古道依山就势开凿而成,如一条青色丝带缠绕在半山崖壁之间。古道全程以天然石块铺就,不经斧凿,浑然天成。千百年马踏人踩、雨淋霜蚀,原本棱角分明的山石尽数磨平,石面温润光亮,包裹着岁月的厚重与深沉。石隙间腐叶淤积、青苔覆生,细草穿石、野藤垂坡,荒而不废,尽显山野古道的原始气韵。
古道地势奇绝,一路紧贴崖壁延伸。崖壁纹理纵横、层次清晰,常年浸润水汽,遍生苔藓地衣,深浅斑驳,古意盎然。道旁林木蓊郁,松栎杂生,灌丛密布,枝叶交叠遮覆山道,行走其间阴凉清幽。古道一侧即深谷,远处的峰峦层层叠叠,田畴村寨错落铺展,远峰含黛、云影徘徊,一眼望去,山河舒展,风物悠然。
历经千年风雨浸蚀,古道部分路基稍有沉陷,石阶断续、荒草侵阶,部分路段隐于林木荒草之中,更添沧桑、静谧。当地人方顺说:“荒凉与生机同在,残破与厚重共存,是迤陑山古道最动人的原始风貌。”
崖壁上的文化密码
迤陑山古道最珍贵的人文遗存,集中分布于甸末村后山古道旧址。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当地人修整古道,勒石记事,留下距今130年的“泰山石敢当”摩崖石刻。石刻落款“光绪丙申”历历可辨,部分文字虽已风化残损、漫漶难认,但石刻整体形制完整、历史信息丰富。
古道垭口老崖子石壁上,原有旧刻大字,现已湮灭,唯独数行小字留存至今:“弓开弦自断,泰山石敢当。光绪丙申年开新程,其古路有弊而改之。”
新平县地方文史专家赵宏武说:“‘泰山石敢当’是西南极具代表性的古道民俗遗存,兼具祈福护行与公益指路双重价值。石刻处于交通节点、古道岔口,承担古时路标功能,为往来马帮客商指引方向、提示路况,是古代乡土社会自发公益、守望相助的真实体现。”
茶马古道的繁华聚落
“迤陑山古道是哀牢山茶马古道的重要支线,也是滇中地区连通滇南边地的关键走廊。”深挖地方史多年的学者苏学勇说,“自元代云南建立行省以来,新化、漠沙一带归属马龙他郎甸,朝廷推行土司制度,边地与中原交流日渐频繁。迤陑山古道顺势成为连通昆明、安宁、易门与元江、景东的陆路要道。”
据介绍,在元明更迭的数百年间,茶叶、食盐、布匹等经此往来流转,马帮商旅络绎不绝,山道马蹄声声、经久不息。依托古道区位优势,甸末村的大甸末、迤施一带形成热闹市集,银匠、织匠、棉絮匠、农户、商贾聚集,手工业与商贸兴盛,一度成为区域繁华聚落。
程本立单骑靖边传佳话
据《明史》《新平县志》等史料记载,明代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北宋大儒程颐的后裔程本立被贬谪至马龙他郎甸长官司任吏目。彼时元明更替,滇南边地初附中央,百夷各部叛服不定,土酋据迤陑山天险作乱,边疆动荡、居民流离失所。
危难之际,程本立秉持儒家民本仁政思想,不惧深山险隘、不惧部族兵戈,仅携仆从、单骑深入叛乱地区。他不恃兵威、不兴杀伐,以诚待人、以理服众,向土酋晓以大义、陈明祸福、宣讲礼教、安抚民心。一番赤诚言语,终令作乱土酋心悦诚服、归顺息乱,迤陑山一带兵戈顿息、四境安宁。
这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边疆平叛,成为明代西南民族地区治理的典型事件。程本立在滇九年,深入姚安、大理等地,安抚各族百姓、稳定边地秩序,促进汉夷共生、民族和睦。后世为感念其德,在新化为其建祠堂、立碑记、传文脉。
迤陑山的红色烽火记忆
1950年,叛匪王耀云率千余残部流窜哀牢山区,后盘踞新化迤陑山一带,袭扰村寨、破坏基层政权,严重危害边疆安定。
1950年6月3日,匪众沿迤陑山松树林、中北村一线窜扰,在上迤施后山山神庙,与执行任务返程的解放军116团战士猝然遭遇。山势险峻、林深路窄,敌我即刻展开激战。此战中,近20名年轻的解放军战士壮烈牺牲,忠骨长眠迤陑山麓。英烈以血肉之躯守护古道山河、守护新生人民政权,为千年古道增添鲜红的革命底色。
如今硝烟散尽、山河静好,古道青石默默无言,却永久铭记着革命先烈不畏牺牲、保境安民的赤诚初心,成为新平县不可多得的红色教育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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