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世界考古学大会前主席：文物返还不是终点，而是未来关系的起点

10月18日下午，第四届“良渚论坛”“守望：促进流失文物返还原属国”分论坛在杭州国家版本馆举行，各国嘉宾围绕流失文物追索返还的国际合作路径、政策机制、溯源研究与伦理准则展开对话。

论坛期间，长期关注文物返还议题的世界考古学大会前主席、日本九州大学教授沟口孝司接受采访。他表示，文物返还的意义不止于“回家”，更在于修复历史、重建认同，并为未来合作打开新的可能。

沟口孝司认为，本次“良渚论坛”首次设立文物返还议题分论坛意义重大。他说：“我们来到良渚——文明的摇篮，思考如何让历史上流失的文化遗产，重新回归。这也正是此次论坛重要的意义之一。”

他指出，当前追索流失文物最大的困难在于时间。许多文物离开原属地后，经历复杂的历史变迁和所有权多次易手，要把来源证明一路追溯到最初的出土地点和出土背景并不容易。“我们必须极其耐心，厘清每一次易手发生在何时、经历了多少次，追到问题的根底——查明文物究竟在哪里生产、哪里出土，又是如何离开原属地的。”

在18日下午举行的分论坛上，来自不同国家的学者分享了多个文物返还案例。沟口孝司认为，这些案例体现了最珍贵的变化，使合作正在成为可能。

“文物的归还，为参与这段漫长历史的所有相关方提供了一个彼此和解的契机。”他说，这为原本对立的社群建立沟通、走向友好、开展未来合作创造了机会。“遗产机构承载的并不只是过去，更关乎现在与未来。我想，这才是我们这场对话中最应得出的结论。”

对于论坛之后能采取哪些具体行动，他坦言，流失文物涉及的情况各不相同，必须采取个案分析的路径，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统一方案。

更重要的是深入考察每件文物所处的具体历史语境，灵活思考、审慎处理。在沟口孝司看来，文物归还并不只是法律或行政程序，更是身份认同的重建过程。“流失文物的寻回与归还，实质上是重新找回当地社区曾经失去的身份认同。这不仅是面向过去的，更是社区构建新身份、迈向未来的重要一步。所以归根结底，它关于过去，但更关于未来。”

针对当前常见的3D文物复原、海外数字建档、跨国文明对话等前期工作，他认为，这些行动与文物所有权的实质回归并非割裂，而是可以相互支撑。对流失文物的妥善处置，必须伴随扎实的科学研究，并且要在文物当前所在国和拟归还国两国共同开展，属于合作性工作。

“一旦这种合作达成，归还就具有双重意义：它不仅对失去文物的国家重要，对持有文物的国家同样重要——因为它促使后者开始反思过去的不公正行为，提升历史意识。”

沟口孝司告诉记者，今年是他第二次到访良渚。相比上次，他明显感受到遗址保护更加完善，展示组织更有条理，也增设了许多便利设施，对公众更加友好。“我期待再来，看看这里是如何一步步发展起来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