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献殿”？钱王祠里这座建筑大有来头

2026年10月19日 13:12:41 来自北京市

漫步杭州西湖边的柳浪闻莺公园，走进钱王祠，迎面便是一座通体古黄铜色的殿宇——铜献殿。它体量不大，却造得十分精致，金属光泽温润，富贵而不失典雅。

很多游客只把它当作钱王祠里一座别致的铜亭，却未必知道，“献殿” 可不只是一件工艺超群的铜作，它还是千年礼制延续至今的实例。

▲钱王祠里的铜献殿

什么是献殿？

用今天的话说，献殿就是祠庙里正殿前的一座“礼仪台”。它一般建在正殿之前，规模比正殿小一些，专门用来举行祭拜礼仪。来祭祀的人先到这儿，向主祀的对象行礼、摆上供品，然后才走进供奉神像或牌位的正殿。可以说，它是人与所敬奉者之间的第一道“交接台”。

献殿的称呼相当多，有献厅、拜厅、拜殿、献亭、拜亭、香亭、享殿，也有叫膳庭、香楼的。因为常用来上香设供，有人叫它“香亭”；要在神明跟前摆供食，林徽因、梁思成考察晋汾古建筑时，干脆叫它“献食棚”；又因要在这里行跪拜大礼，有的祠庙索性叫它“礼拜殿”。名目虽多，指的都是正殿前那间专门用来祭祀行礼的敞亭。

献殿的历史源流

要问献殿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学者们考证，最早可以追溯到北宋的皇陵。北宋《宋会要辑稿·礼三七》里有一条记载：

“伏见陵宫奉祀牙床祭器等，祀毕，但置于献殿内暴露，日久易致腐剥……请以东阙庭专藏牙床祭器，遇行礼毕即权藏。”

意思是：我看到陵宫供奉祭祀用的牙床、祭器这些器物，祭祀一结束，就随意搁在献殿里露天晾着，时间一长很容易腐朽剥蚀，请求在东阙庭专门辟出一处地方来收藏，每当行礼结束就先收进去存放妥当。可见最迟到北宋中期，皇家陵庙里已经设有献殿。

我国陵前祭祀的传统，其实可以追溯得更早，只是一直到唐代，尽管拜祭先陵的礼仪已经成熟，在文献与实物考证中，目前还没有出现“献殿”这样的正式建筑。

到了宋代，随着祭祀礼仪和活动的变化，原有主殿的形制和空间尺度不能适合祭祀制度的要求，与其拆毁正殿、大兴重建，不如在殿前另添一座献殿，既可以加大祭祀空间，又可以使主殿的形象得以改观，同时改善了祠庙整体环境。

有意思的是，献殿在民间扎下根，最初却不是这个名字。北宋时，山西中南部一些乡村神庙在正殿前添了一座小建筑，当时没有现成的规矩可循，大家就照它“进献歌舞、贡置供品”的用途，叫它“舞亭”或“舞楼”。今天山西部分祭祀庙宇中还留有北宋碑刻，记载当年修“舞亭”“舞楼”的事。后来学者推测，受皇家建筑的影响，民间这类建筑渐渐改口叫“献殿”，而“舞亭”“舞楼”这个名字，慢慢让位给了真正演戏的戏台。

到了金元时期，献殿进一步发展，这个名字也慢慢叫开了。如今现存年代最早的献殿，是山西太原晋祠里的那座，建于金大定八年（1168年），立在供奉圣母的正殿前面。

▲山西晋祠，献殿图片转自公众号 “中国晋祠”

明清两代，祠庙里建献殿已经十分普遍，几乎成了定例——哪座庙没有献殿，往往还要补上一座，才算合乎祀典。一座完备的神庙，中轴线上由北往南依次是后殿（寝宫）、正殿、献殿、戏台、山门，献殿守在正殿前，是建筑礼制上的标配。

献殿的功用

献殿派什么用场？主要是两件事：摆供品，演乐舞。

古人讲 “礼有五经，莫重于祭”（《礼记・祭统》），祭祀在诸礼中分量最重。供品好比献给神明的“物质食粮”，乐舞则是献给神明的“精神食粮”，这两样都要在这座正殿前的敞亭里完成。山西阳城县中庄村汤王庙的《拜亭赋》概括了这两种功用：

“人庇大厦，神享明堂。祝豚蹄于设杓，载歌舞于陈尝。”

意思是：人在宽敞的殿宇里得到庇护，神明在明堂之上享用供奉。摆上器皿，用猪蹄等祭品祈祝，把歌舞承载进进献的祭品之中。说的正是献殿既供食物、又演歌舞的双重身份。

说起来，当初造献殿，最直接的动机就是遮风挡雨。祭祀是郑重的大事，要是露天行礼撞上狂风暴雨，供品摆不正，行礼的队伍也乱了，那对神明的恭敬还从何谈起？汤王庙的另一《创建拜亭碑记》就写到了这一窘境：原本献祭是在一处露天月台上，春祈秋享时“以布为幄，不蔽风雨”，实在是一大缺憾，乡民这才同心协力盖起一座拜亭。

献殿的形制

正因为要同时满足摆供、演乐和遮风避雨的需求，献殿在形制上逐渐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做法。它要正对着神灵祭拜，北面就得敞开，好让神明“享用”供品；南面又是人们进出的通道，也应当敞开。所以献殿大多两面透空，只在两座山面砌墙，有的干脆四面透空，看起来就像一座敞亮的大亭子——这也是它又叫“献亭”“拜亭”的缘故。

比如晋祠的献殿只砌了低矮的槛墙、安上直棂栅栏，梁架之间通透爽朗，遮阳又通风，适合供奉蔬食。钱王祠的铜献殿也是如此，殿身四面不砌实墙，中轴线上的两面开门洞供人穿行，左右两侧以格栅镂空围合，指引人穿殿而过的方向。

▲铜献殿局部

献殿摆在哪儿，也很有讲究。它一定落在庙宇的中轴线上，和正殿前后呼应，把献享的空间和正殿连成一体。按离主殿的远近，大致有两种做法：宋金时期的献殿多立在庭院正中，离主殿有一段距离，自成一体；明清的献殿则大多紧挨着主殿，像主殿向外延出去的一部分。

献殿的屋顶和开间，也随时代悄悄变化。早期多为歇山顶、悬山顶，偶尔能看到等级更高的庑殿顶（如山西长治平顺九天圣母庙的元代献殿）；到了元代，硬山顶、卷棚顶渐渐多起来；明代又出现抱厦的做法，有的献殿干脆造成了一座小巧的楼阁。开间上常见一间、三间、五间，大的甚至做到七开间。工匠还常会“减柱”“移柱”，把正中的明间做得更宽，让中轴方向的空间显得格外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