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护学岗，一伞藏初心——一个26岁辅警的76天

9月21日早上，文峰幼儿园门口，中雨。

一位妈妈抱着孩子低头往校门小跑，因为没带伞，后背很快洇出一片深色。跑了一截，她忽然觉得不对，地面还有雨砸起来的水花，自己头顶却没雨了。左右张望，发现侧后方站着个年轻特警，举着伞往她这边偏，而他自己左肩露在外面，警服湿了一大片。

她看着他，忽然两个人都笑了。

带着笑意到了校门口，她说了句“谢谢”。那个特警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幼儿园门口还有车在排队，他得回去接着拦。

他叫向勇，26岁。今年7月进入开州区公安局，成为一名公安辅警。那天早上，他正在文峰幼儿园门口护学。

那是他入职的第76天。

一、“请了就跟不上了”

来当辅警之前，他常年做春运交通志愿服务。在车站帮旅客提行李、指路、维持秩序。有一年春运，一个老太太拎着两个蛇皮袋，他在台阶上上下下跑了几趟。老太太上车前要给他橘子，他没要，老太太硬塞，他接了。橘子揣在口袋里，回家才吃。

问他为什么来当辅警，他说的不是“想守护谁”。他说：“以前帮人，人家说谢谢就走了。穿上这身衣服，站在那儿，别人看你一眼，心里就有个数。”

这个“数”是什么，他讲不清楚。但他知道，没有这个“数”之前，他在车站帮人，靠的是热心。有了之后，热心之外还多了点东西。他说：“底气不一样。”

底气不是衣服给的。

岗前培训后，从见习到实操，不到两周就可独立上岗。技战术训练场，他一遍遍过擒拿，手腕磨破皮，贴个创可贴继续。八月高温，特种驾驶训练，车皮像铁板烧。有次训练，左手和左腿磕伤，他没请假，瘸着腿把驾驶科目跑完。整个训练未请一天假、未落一节课。

问他为什么不请假，他说：“请了就跟不上了。”

教官没夸他，只是后来提到他，只说：“这个娃儿犟。”

训练结束那天，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妈问伤好没得，他说好了。其实左腿膝盖还肿着，蹲下去费劲。他没说。

二、小本子

早高峰的护学岗，是向勇独立上岗后待得最久的地方。

文峰幼儿园门口，他站在马路中间当“人形信号灯”。早上七点半到岗，先看一遍路面。有树枝、石块，弯腰捡掉。八点左右车流上来，他站在路中间，左手拦车，右手示意家长先过。

遇到开车赶时间的家长，车一停，他走过去，拉开车门，把孩子抱下来，送到园门口。有家长不好意思，摇下车窗说“我自己来”，他已经把孩子抱到人行道上了。

有家长不知道他叫什么，跟孩子说：“跟警察叔叔说再见。”孩子回头挥手，他也挥手。

护学岗没有惊心动魄。更多时候，是重复。重复拦车，重复牵孩子，重复弯腰捡树枝。向勇说：“特警往那一站，不只是防风险，更是让群众看到警察就在身边。”

这话像背过的。但他又说了句：“你天天站那儿，他们送娃儿的时候，心头不慌。”

这句不像背的。

9月初，辖区学校连续开展护校警保联防演练。向勇一会儿扮演“突发情况”里的冲卡人，一会儿切换成封控组站位员。他拿个小本子，把学校门口的地形、高峰车流方向、防暴装备位置全记下来。教官问他记这些干嘛，他说：“下次真站这儿，我知道往哪看。”

小本子揣在警服口袋里，封面磨得发白。同事翻过一回，里面字写得密，有的地方还画了简图，标着“东侧缺口”“家长聚集点”。

护学岗上，他学会的是“看”。但特警的另一面，在夜里。

三、半步

9月13日凌晨，秋夜凉风吹得人后颈发紧。

帅警铁骑巡逻到开州大桥附近，远远看见桥头围了一堆人。有人招手，有人拿手机拍。向勇和队友下车，快步过去。

到了跟前，气氛不对。几个人声音很高，情绪激动。向勇和队友立即封控现场，疏散围观群众。他站在人群外围，把看热闹的人往后挡，嘴里重复：“往后退一点，注意安全。”

现场有个人想偷偷溜走，他拦了一下，没硬拽。他身体侧了半步，挡在那人和出口之间，声音不高：“帅哥，稍等一下，配合登记就好。”

那人看了看他，站住了。

后来才知道，那晚如果没拦住，后面的事不好说。

向勇记得最深的，是这天师傅事后说的：“新人最容易慌，也容易冒进，你今天没懵，也没蛮冲，可以。”

“可以”两个字，他记了很久。

后来他才懂得，特警的“勇”不是嗓门大、不是冲最快，是该上前时站得出，该等指令时压得住。

那晚回到队里，已经凌晨两点多。他坐在床边脱鞋，脱了一只，又坐了一会儿，才脱另一只。

那晚之后，他夜里出巡，上车前会多检查一遍单警装备。不是怕，是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事，比春运时帮人提行李要重一点。但方式没变——还是那个看见别人需要帮助，脚就跟上去的人。

四、“莫飘”

向勇是第二天才知道自己“火”了。

同事把视频转给他，叫他“网红”，他急得摆手：“莫喊莫喊。”那天下午，他手机响个不停，亲戚朋友都来问。他回了几个“嗯”，剩下的没回。有记者来采访，问他当时怎么想的，他憋了半天：“就觉得她抱着娃，淋着不好。”

再问，就没有了。

他不太会讲“意义”。师傅让他说说感受，他说：“伞又不重。”

火了之后，幼儿园门口偶尔有人认出他。有家长说：“你就是那个撑伞的？”他笑笑，继续拦车。有人拿手机拍他，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有同事调侃他：“向勇，你出名了哦。”他说：“出啥子名，站你的岗。”

那几天，他尽量不怎么看手机。评论翻过几条，大多是好的。有人说“这才是人民警察”，也有人说“小伙子不错”。往下翻，偶尔跳出几条说“作秀”的，他没细看，关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妈是刷抖音刷到的。打电话来问：“那个是不是你？”他说是。他妈说：“你莫飘。”他说：“晓得。”

师傅也没再提视频的事。只是有天收队后，师傅说了句：“莫飘。”他说：“晓得。”

76天，他还没入警还不到一年，说不出多厚的话。

被问到撑伞的事，他还是那句：“就觉得她抱着娃，淋着不好。”

下一次轮到他护校，他还是做着相同的事。

至于那把伞，该往哪边偏，他心里有数。

编 辑：向沈军

审 核：黄 非

签 发：禄成聪

来 源：平安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