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碧眼的“湟源娃”，把一生乡愁留在了青海

一位95岁的美国人柏大卫，把青海省湟源县视为自己的故乡。他曾在湟源生活17年，多年来为当地筹措医疗物资、捐资助学，累计筹措捐赠医疗设备31件，总价值约600万元。他曾说：“我的灵魂也会回到湟源！”

说起这位大洋彼岸的老朋友，73岁的青海作家井石几度哽咽。许多相处细节已经模糊，但有一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柏大卫曾说：“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个故乡，我的故乡就是湟源。”

10月17日，井石讲述了柏大卫心底那份对湟源的执念。两人的相识始于2000年。那年柏大卫回湟源探访，井石受邀接待。一个是土生土长的湟源作家，一个是金发碧眼的美国老人，两人一见面没有半点生分。井石记得，柏大卫的幽默风趣和热情让他吃了一惊。“他的形象，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百姓，浑身充满了乡土气息。”井石说。

他们聊童年。浪河滩、看社火，柏大卫说得眉飞色舞。井石回忆起柏大卫对他说的话：“我们湟源人就是一家人，就是一家的兄弟姐妹。”两人还一起去过日月山。站在山顶，柏大卫望着那片山野，沉默了很久。

井石是青海省著名文化学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写过《湟水谣》《麻尼台》等小说。他理解柏大卫对故土的执念。井石说，自己写了一辈子河湟乡土，很多创作的根在童年记忆里。“童年时期是一生中最珍贵的财富。”

两人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小时候。喜欢湟源儿歌的柏大卫，经常会唱起那些已经被大家遗忘的儿歌。有一次，井石开玩笑地唱了一首童谣，柏大卫听完大笑不止，连声叫好，并认真地说：“你能不能帮我写下来？我想带回美国。”井石答应了，专门请一位书法家把童谣工工整整写在宣纸上，装好交给柏大卫。柏大卫找人装裱好以后带回美国，挂在卧室里。

在井石的回忆里，柏大卫对湟源的吃食总是念念不忘。他除了喜欢吃酿皮，还爱吃豆面撒饭、糌粑，不仅爱吃，还会做豆面撒饭。湟源当年是青海的“小北京”，是中原通往牧区和西藏的交通要塞，多民族在此交融共生。柏大卫在这里长大，不仅会说湟源土话，偶尔还会说几句少数民族的语言。

最让井石感慨的，是柏大卫对乡音的执念。一个美国人，七十多年来对着镜子练习湟源话，就为了不忘记自己文化的根脉。“他一直说，自己就是湟源土生土长的娃儿，怎么能忘记湟源的土话？”井石说。

采访中，井石多次落泪。提到柏大卫的妹妹时，他又一次哽咽。柏大卫的妹妹美安去世前立下遗嘱，希望将骨灰安葬在湟源。2016年，柏大卫和妹夫专程来青，将妹妹安葬在家乡湟源。井石说：“柏大卫一家早就把湟源当成了自己的根。人不管走多远，最后想回的地方，就是家。”

柏大卫自己也对井石说过：“等到我逝去，可能没有人能够将我的骨灰安葬在湟源，但那一刻，我的灵魂也会回到湟源。”井石理解这种感情。他写了一辈子河湟乡土，深知家乡是一个人的文化根脉。

为了让湟源人永远记得柏大卫及其家人为湟源做出的贡献，井石创作出版了非虚构作品《故乡故事》，他也成为最早把柏大卫的故事以文学方式讲述出来的青海作家。书的开篇，他郑重地写道：“谨以此书献给时刻扯心惦念着湟源故乡姐妹的柏大卫先生。”井石说，湟源人不能忘，这本书就是替湟源人记下这份情，让后来的人翻开书就知道：那个金发碧眼的“湟源娃”，为家乡做过什么。

2021年，柏大卫与王世康、井石、欧阳辉等老友有过一次越洋通话。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已显苍老，却依然情真意切：“湟源的朋友们，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现在我老了，湟源成了我一辈子的回忆，你们大家一定要多多保重。”

井石说，随着经济社会持续发展，湟源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在发展的同时，古城的历史文脉被悉心呵护，多民族文化在这里交融共生，老街巷里的烟火气依旧浓郁。柏大卫一次次回青海，都会看到湟源的发展变化，他心里是高兴的。如果还有机会回到湟源，他一定会感到欣慰，因为老人心心念念的那个“家”，不仅日子越来越有奔头，还留住了那份最珍贵的乡愁。

那个金发碧眼的“湟源娃”，把一生最好的年华留在了古城，又把余生所有的牵挂系在了湟水河畔。在井石这些老友心里，柏大卫从来不是什么“外国友人”，就是自家的一个老朋友，一个朴实的、永远想为家乡做点什么的老百姓。

结束采访时，井石望向窗外，沉默了许久。“我希望柏大卫在大洋彼岸好好生活，照顾好身体。如果有可能的话……再回来看看。”说到这里，井石掩面而泣。两位年迈的老人，或许此生再难相逢，但那份跨越国界的情谊，依旧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