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奏乐一起舞？当美术馆里的观众不止于安静凝视，展览的边界被无限打开

眼下上海国际艺术节正酣，西岸美术馆里，“梵克雅宝舞蹈映像”的工作坊舞步声与艺术对谈声充盈在白盒子中。这个秋天，上海多家美术馆不约而同打开边界，让身体的律动成为艺术现场里的新主角。

早在今年7月，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大展期间，一场围绕展览与汉唐舞蹈剧场《穿深衣的贵族》展开的跨界对谈，就让许多观众记住了“穿一件深衣，就是将宇宙穿在身上”的含义。“马王堆是一个整体的生命世界。”展览策展人、上海美术馆学术部主任项苙苹告诉记者，当今音乐、舞蹈、绘画等不同门类，在马王堆的语境中是统摄在同一个生活秩序中的。“用舞蹈作为公教媒介，是希望观众不只‘看文物’，也能更直观地感受文物背后的生活现场。”

上海美术馆《相会“千金之家”》跨界对谈现场，舞者表演了一段《珍馐》。

同样在重新定义美术馆空间的，还有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的“多伦剧场”。一群上戏师生把舞台延伸至展厅、玻璃房乃至多伦路街头，最新一季“灵泊练习：未来戏剧学术季”已于9月启幕，将持续至12月。在馆长曾玉兰眼中，美术馆不该是凝固的容器，“美术馆的空间永远是有限的，建筑总会衰老，但美术馆是一个能容纳不同议题、无限宽广且流动的‘场域’。创办‘多伦剧场’，就是为了让这片空间等待具有可能性的年轻人，用观念和肢体去填充它。”

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的“多伦剧场”。

舞步生风：为静态展览补上鲜活注脚

很多走进美术馆的舞蹈演出与对谈，是沿着馆内展陈的脉络展开的，这也用身体语言为静态的文物、画作补上一笔鲜活的注脚。在程十发美术馆“金石永年”展览序厅里，上海歌舞团首席演员周晓辉舞出舞剧《李清照》经典片段“青玉案·赌书”，将前来观展的观众拉入清雅的宋韵意境。表演过后，观众们还可以在馆内报告厅听赏主创团队拆解如何从古画、宋式美学里汲取灵感的创作故事。

程十发美术馆，上海歌舞团首席演员周晓辉舞出舞剧《李清照》经典片段“青玉案·赌书”。

而在上海美术馆的马王堆大展期间，公共教育将对谈主题拓展到舞蹈。“因为汉代贵族家庭本身就有乐舞队，马王堆汉墓也出土了乐俑、舞蹈俑，乐舞是理解深衣、礼仪和贵族生活情境的重要线索。此外，‘千金之家’展览里面已经纳入听觉、嗅觉、味觉等五感，进一步借本次对谈拓展到舞蹈。”项苙苹告诉记者。对谈过程中《珍馐》舞段的现场表演，让观众更有情境感，对深衣的穿着方式、动作限制和礼仪姿态也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上海美术馆《相会“千金之家”》跨界对谈现场。

在项苙苹看来，越来越多美术馆引入舞蹈剧场与相关元素，可以作为展览叙事的补充和“鲜活注脚”，“通过调动多感官体验，把礼制、服饰形制等较抽象的内容转化为可感的动作，能够降低理解门槛，激发当代观众与传统文化的对话。”同时，这也是美术馆拓展公教形式的探索，“今天重新打通表演和美术等门类，价值也在于帮助回到生命经验的整体性。”

拆掉台上台下：观众与作品不断共生

观演与观展关系也随之重构。随着身体艺术进入美术馆展厅，原本的“观众”也变成了艺术现场的共同创作者。

这正是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多伦剧场”一直在推进的实验，“时空流转实验室”便是很典型的样本。上戏附中的学生们把三层展厅都变成了表演的场地，一楼演《反身代词》，二楼是《系统为响应的边缘》，三楼玻璃房里上演《时间锈蚀我们之前》。观众顺着展厅一路走，得到的都是独一份的观演体验。“展厅就不再只是放置作品的容器，而是也成为了演出作品的一部分，展览也由此转变成一段动态的、持续演化的现场。”

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多伦剧场”。

“要让美术馆的空间成为了试验场，去探索身体、空间、观众三者如何共生。”曾玉兰看得很清楚：传统美术馆的逻辑，是观众站在展柜前凝视展品；传统剧场的逻辑，是观众坐在座位上凝视舞台。“‘流动剧场’不单单是把舞台搬进美术馆，而是取消固定舞台与观众席的二元边界。观众不再是坐在台下的被动观看者，他们身体位置的变化会不断改变观看视角，观众的在场也参与构成了作品本身。观众的行为也会反过来影响表演者，观看变成一种在场的共时经验，体现出一种更强的公众的参与性。”

从剧场到展厅：两类文化空间的双向打开

从剧场走向美术馆，再走向城市公共空间，随着场域的边界一步步消解，艺术的触点也越来越密。“舞蹈剧场的介入，能够让公众去更多维度的去理解和体验艺术，而美术馆也成为一个共享瞬间和流动经验的公共平台。”曾玉兰如是观察。

在刘海粟美术馆，上演了一场现代舞《Into Thin Air》。

在刘海粟美术馆，上演了一场现代舞《Into Thin Air》，6位舞者在展厅里用肢体诠释情感与哲思，舞蹈和周遭的空间自然对话。而在西岸美术馆，正持续上演着“梵克雅宝舞蹈映像”的5场艺术对谈与12场舞蹈工作坊。从专业舞者到学舞的孩子，再到从没接触过舞蹈的普通观众，都能走进工作坊动一动、试一试，从“看演出的人”变成“做创作的人”。其中，陶身体剧场带来的素人舞者项目更是让舞蹈回到日常和身体本身。同样打开公共空间的还有浦东美术馆，1楼大厅内曾表演当代舞“从传统到当下”，路过的观众不用特意买票就能欣赏到艺术表演。

在西岸美术馆，“梵克雅宝舞蹈映像”系列工作坊。

艺术是没有边界的。舞蹈走进美术馆的背后，是两类文化空间的双向打开。美术馆多了时间与身体的维度，舞蹈多了贴近大众的场域。而所有这些尝试，都指向项苙苹那句感慨：“古今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人类都在寻找如何让生命更好地得以展开，如何让生命更加有张力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