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每3.5吨磷酸盐正极材料,就有1吨出自湖南湘潭的湖南裕能。过去6年,这家企业磷酸盐交易量全球第一,但净利率只有3.7%,每吨净利润约1100元。
今年半年报显示,企业净利润同比暴增853%。10月中旬,湖南裕能披露股权激励草案:2027年至2029年,净利润考核目标为38亿、45亿、55亿元。草案披露后,股价连续4个交易日下跌,当前股价较年内高点已跌去近六成。暴增的业绩、增长的目标、腰斩的股价,令外界关注:这轮回血,是锂电材料产业周期性回弹,还是结构性转折?无论答案如何,湖南锂电产业都面对一个问题:如何跳出大产能、薄利润的困境?
2025年年报显示,湖南裕能营业收入346.25亿元,归母净利润12.77亿元,扣非净利润12.4亿元,净利率3.7%。简单来说,做100元生意,落入企业口袋的利润不到4元。
这不是单一年份的窘迫。这家公司2022年净利润曾超过30亿元,2024年一度不足6亿元,2025年回到12.77亿元,利润率始终在个位数徘徊。
利润之外,现金更紧。电池厂以银行承兑汇票结算,湖南裕能经营活动现金流2024年净流出10.42亿元,2025年再流出15.46亿元。利润在报表上,钱在别人的票据里。
湖南裕能的处境,是湖南锂电材料集群共同面临的现实。五矿新能源材料(湖南)2024年综合毛利率仅2.95%,当年归母净利润亏损5.08亿元;湖南雅城新能源2023至2025年连续亏损。
钱被谁赚走了?
盈利差距,不在企业经营能力,而在产业链位置。上游,湖南虽有磷矿,但高品位可采矿集中于云贵。核心原料掌握在外省,原料涨价,省内材料企业只能被动承受。中游,行业以成本加成加工为主。2025年全国磷酸铁锂产能约688万吨,年均开工率仅54%,产能过剩持续压低加工费。下游,电芯产能主要集中在宁德时代、比亚迪,且多布局省外。湖南裕能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一度高达96%,订单、账期、定价高度依赖少数买家。赣、川、鄂、湘四省产能占全国八成以上,整条中部产业带,都被这套结构锁在薄利轨道。
今年,三大短板同步出现松动。
资源端,7月底,工信部废止“梯次利用”条款,退役电池拆解再生成为资源化利用主渠道。行业预判,2030年国内年退役电池将超100万吨。缺原生锂矿的湖南,迎来获取资源的新机遇。
定价权端,高压实磷酸铁锂,全国仅四五家可量产。上半年,湖南裕能高端产品占比升至62.46%。进入下半年,该公司率先发函,全系列加工费每吨上调2000元,称高端产线满产,新增产能仍难以满足订单。华东同行认可本轮涨价具备行业共识:产能过剩是结构性的,高端高性价比产品产能利用率维持高位。
需求端,欧洲实施动力电池本地化准入规则,海外建厂从可选布局,变成进入欧洲市场的硬性前提。9月23日,湖南裕能将西班牙项目由5万吨扩至7万吨,总投资增至16.5亿元;马来西亚9万吨项目同步推进。依靠海外本地化产能开拓新订单,意味着减轻对国内少数大客户的依赖。
向矿要利需长远布局
湖南手握三张好牌:全球领先的磷酸铁锂产能、中南大学材料学科优势、配套完整的锂电材料产业集群。要将规模优势转化为产业拐点,需从资源、产品、需求三个维度系统布局。
资源层面,抢抓“城市矿山”新赛道。广东、江西已在动力电池回收领域先行卡位。湖南坐拥中南大学这一技术源头,却面临技术留在省内、产能落地外省的风险。省级层面应抢抓窗口期,在2030年百万吨退役电池潮到来前,推动回收技术、装备、标准与产能在湘集聚;同时支持企业赴省外、海外布局矿产,搭建关键原材料保障体系。
产品层面,竞争重心由价格战转向产品价值比拼。湖南研发底蕴突出:湖南企业是高压实磷酸铁锂等高端产品生产主力,顺应行业共识,持续投入高压实、富锂锰基等新一代材料研发,才能将“全球最大产能”转化为“全球最强产品竞争力”。
需求层面,湖南拥有电网侧储能应用场景、工程机械电动化市场,叠加比亚迪在湘产能基础,但依托场景开放、首购首用政策,培育引进电芯制造、储能集成企业,打通订单与利润省内留存通道,需要将各地园区“一园一策”试点,升级为全省系统性产业布局。
此外,固态电池小批量装车渐行渐近,地区对下一代电池材料的研发投入,决定产业能否参与下一轮竞争。未来5年正是锂电材料产业转型升级关键期,坐拥全球最大磷酸铁锂产能的湖南,能否跳出在产业链低端薄利加工的困境,建成锂电产业链强省,考验着产业布局的决心与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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