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商小鹮”,是“秦岭四宝”之一的朱鹮,半年前,在商洛市商州区牧护关镇小商塬村一棵老榆树横枝上,我用嘴角还残留着蛋黄的小嘴,一点一点啄破了薄薄的蛋壳。
透过妈妈半张的翅膀缝隙,我第一眼看见的是秦岭腹地满山新抽的嫩绿,听见的是丹江源河水流过的叮咚声。后来我才知道,我是秦岭东段在野外自然繁育成功的第一只朱鹮。
我的背后,藏着一段爸爸妈妈从蓝田飞越秦岭的惊险故事。
听妈妈说,她出生在2022年的汉中洋县,那里是我们朱鹮家族的“老家”。20世纪80年代初,全世界的野生朱鹮一度只剩7只,就是在洋县的深山里被人们寻回来的。
40多年过去,靠着一代代护林人和科学家的坚守,我们家族已经壮大到1.1万多只。我的爸爸则不一样,他2012年出生在西安秦岭北麓的省珍稀野生动物救护基地,是科研人员把汉中的朱鹮“接”到关中、精心繁育长大的。
2023年春天,爸爸妈妈在蓝田那片湿地上被野化放归。从踏出铁笼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踏上了一场没有地图,也没有归程的历险。
从2023年到2026年,这3年间,他们从蓝田一路向南,足迹遍布了秦岭北麓的沟壑,为了寻找一处能安家的湿地,他们翻过了秦岭主脊,飞越了无数道山梁。
2026年冬天,大雪封山,眼前是一座座莽苍的大山。翻过主梁的那天,晨雾刚散,爸爸说他忽然看见南边的山坳里,铺开一湾清亮亮的水,水边是大大小小的浅滩和高大的树木,几只白鹭在浅滩悠闲踱步,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妈妈一边兴奋地振翅低鸣,一边缓缓落在一块被水洗得溜光的鹅卵石上,把弯弯的长喙探进水里一摸,嘿,泥鳅还真不少!他俩对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就是这儿了,再不飞了。
于是,我的爸爸妈妈最终在商洛牧护关镇扎下了根。后来我才明白,爸爸妈妈一眼相中牧护关,可不是随便挑的。
我们朱鹮选地方,挑剔得像个“老郎中”:水得清,清到能看见水下爬着的田螺;鱼得鲜,鲜得在水面上就能闻到泥腥味;树得高,高到能把巢搭在蛇鼠都够不着的粗枝上;人得亲,亲得见了面不撵、不打、不惊扰。
爸爸说,他飞过那么多沟沟峁峁,只有在这儿,敢把脑袋往翅膀里一埋,踏踏实实睡一个整觉。
看中了地方,爸妈就开始忙活。他们在小商塬村河边那棵老榆树的横枝上,一趟一趟叼来枯树枝,又软又轻地铺上干草和绒羽,搭成一个大大的、碗一样的巢。
开春后,妈妈在巢里下了蛋,小两口从此轮班守着:爸爸出去觅食时,妈妈趴在蛋上,用暖暖的肚子把蛋焐得严严实实;妈妈饿了换岗,爸爸又轻轻跳上来,把翅膀张成一顶小帐篷,连风都钻不进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壳里的我开始好奇地啄呀啄——终于在4月24日那个清晨,我顶开了最后一块蛋壳,湿漉漉地来到了这个亮堂堂的世界。
我在巢里一天天长大,从一个灰扑扑、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毛团,长成了一只翅膀上钻出硬羽的小鹮。
5月24日那天,我满月了,开始在巢边的树枝上扑棱翅膀、蹦来跳去,偷偷练我的飞行本事。6月6日清早,秦岭下了一夜的雨刚停,空气甜丝丝的,我深吸一口气,两腿一蹬、双翅一抡——“呼”的一下,我离开了那个待了整整43天的巢,歪歪扭扭地落在旁边一棵松树的顶梢上。
爸爸妈妈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叫着,那声音里,全是骄傲。又过了些日子,爸妈带着我第一次下到丹江的浅滩。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弯弯的长喙插进微凉的水里,屏住呼吸——嘿,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正好撞在我的喙上!我一仰头,吞了下去。那股子鲜气,从舌尖一直窜到后脑勺。
我是“商小鹮”,一只在商洛长大的小朱鹮。听爸妈说,我们的祖辈曾经差点在地球上消失,是秦岭的好山好水,也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悄悄守护,把我们从孤零零的7只,救回到今天万鹮齐飞的模样。
如今,我的历险,才刚刚开头——怎样捉到更多滑溜溜的泥鳅?怎样在暴雨来临前找到最避风的树杈?怎样躲避随时出现的老鹰?还有,商洛这片土地上还藏着怎样的田野和河湾?许多我未曾探索的秘密,都等着我张开翅膀,继续往前飞。
但不管在哪里,我会永远记得:有一条清清的河,叫丹江;有一座高高的山,叫秦岭;有一群善良的人,在商洛,安安静静地,守着我们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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