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第一瓷厂的新窑火

——探访上九琨窑

记者 郝燕

原唐山第一瓷厂院内，秋色渐浓。中国第一件骨质瓷，就诞生在这里。2011年，许斌把上九琨窑落址此处。

他是学美术出身，画过皮影。他给品牌取名“上九”，取自《易经》；“琨”取自《说文》，“质润如琨，追求卓越”——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基调。

图为上九琨窑成型车间内工人正在生产作业。 杜雯拓 摄

许斌带着记者往车间走。模具车间里，孙玉坤师傅正在做壶盖和奶缸的组合模型。“老板画出样子，我做成模具。模具必须严丝合缝，差一点都不行。”他把这个叫作“母胎”，“有了母胎，后面能翻出无数个子模型。”孙玉坤干这行四十多年，手上活计一直没停。旁边架子上摆着十几套铝模具。许斌介绍，铝模具相比石膏模具规整度更高，能够达到石膏模具实现不了的精细度。

再往前走，地上摆放不少器物，杯子、品锅，大大小小一应俱全，一件件用布裹着，包裹严实，器物上面还标注了日期。记者询问，为何还要写上日期。许斌解释，这是用于溯源，哪批货物出现问题，查阅标签就能知道。

拐进滚压车间，左小辉师傅正操作滚压机。他拿起一块泥饼放上去，滚压成型，出来就是一只碗。成型之后需要晾干，石膏模具会吸走一部分水分。架子上码放一排排刚成型的碗，静待干透。许斌说，设备使用钢制滚压头。他们的产品是反着做的，从盘底开始，底部的处理更精细。

图为上九琨窑成型车间内工人正在生产作业。杜雯拓 摄

再往里走是素烧窑。一台电扇不停转动，装窑师傅吕治树正在码放坯体。他介绍，这一窑装碗可装1087个，装品锅可装120个。旁边几座窑已经烧制完毕，窑门开一道小缝，正在缓慢降温，缝隙透出暗红火光。许斌说，要等到合适温度才可以完全开窑，急不得。窑边如同蒸笼一般，师傅工作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再往前走，便是检验工序。工作人员正对盘子逐件查验，一旁立着一盏灯。许斌拿起一只九寸汤盘递给记者。“你对着灯看。”盘底朝上，灯光穿透胎体，透出一团均匀暖白；翻转过来，釉面映出完整圆灯轮廓，不歪不散。“底透光，面反光，灯形完整，这就达标了。”许斌说，评判骨质瓷品质，这是最直观的办法。

骨质瓷国家标准要求骨炭含量不低于36%，上九琨窑做到了48%。釉料实现零铅、零铬、零钡，铅镉溶出量远低于国家标准，可经受125次循环机洗测试。

看完车间，众人回到办公室。许斌谈起这些年的创业历程。

2014年推出的“冰纹”系列，首次把布依族蜡染工艺融入骨质瓷，前后耗时8个月。这套作品，他一直十分看重。

2016年，参与G20杭州峰会国宴用瓷竞标。“竞标的时候，我们企业只有十几个人，竞争对手都是老牌国瓷企业。”团队研发48款新器型，南宋酒壶壶嘴制作难度最大，许斌亲自上手攻坚。最终，“青铜时代”方案中标，评审方用“大国风范”评价这套设计。这是国宴瓷首次由一家企业独立研发、独立完成。这套瓷器斩获17项外观设计专利、4项著作权和1项发明专利。

换作别的企业，或许就此止步。“那之后，没敢停。”许斌说。公司接着做“大美中国·多彩民族”系列。办公室墙上张贴数张红点奖证书，其中两张带有“至尊”标识。企业累计拿下10项红点奖，含2项至尊大奖，22项IDEA奖。

“设计破界是灵魂，科技革命是基础，文化反哺是未来。”许斌说，三句话缺一不可，最后一句是根本。文化反哺，归根到底在于人。许斌受聘大连民族大学客座导师，带领年轻人开展设计创作。上九琨窑专卖店已经落户杭州、上海、温州、郑州等十余个城市。

全国每出口10件骨质瓷，就有6件产自唐山。2025年4月，“唐山骨质瓷”被工信部列入全国首批“中国消费名品”区域品牌。眼下，唐山陶瓷产业向着高端化、智能化方向转型。全市陶瓷产业直接、间接从业人员近10万人，行业需要更多像许斌这样做实设计的从业者。从第一瓷厂的窑火，到G20国宴餐桌，再到如今，上九琨窑走过十五年。唐山陶瓷产业转型，呼唤更多这样的破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