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一风电项目引争议，红外相机拍到兔狲，为何环评称区域内“无保护动物”

近日，甘肃张掖彩龙岭一处风电项目引发关注。项目环评报告称，该区域没有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但生态保护组织长期布设的红外相机，却多次拍到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兔狲。10月19日，当地生态环境部门通报，已组织专家调查野生动物活动情况，研判项目的生态影响。争议背后有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一片看上去只有砾石和风沙的戈壁，为什么既是风电开发看中的"好地方"，又成了兔狲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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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要先从地图上找。张掖位于河西走廊中段，西南面是祁连山，东北面是龙首山和巴丹吉林沙漠。彩龙岭在张掖市区以北，越过合黎山之后，属于甘州区平山湖蒙古族自治乡，已经进入干旱地带。这里深居内陆，远离海洋，湿润气流很难深入，南侧的祁连山又挡住了一部分水汽。当地年降水量不过百余毫米，蒸发量却在两千毫米上下，是降水的十几倍。祁连山的冰雪融水汇成黑河，在山前养出绿洲，离开河流的地方便是戈壁和荒漠。但干旱不等于空白，荒漠里的生命只是分布得更分散、更低调。

彩龙岭也不是一马平川的沙地。猫盟的调查人员把这里描述为崎岖起伏、沟壑与平滩交错的荒漠草原。山地的季节性洪水携带砾石，在山前堆出倾斜的洪积扇，这是戈壁的由来。偶尔的暴雨洪水又会把地面切出沟壑，崖壁和岩缝成了天然洞穴。兔狲体形和家猫相仿，不善长跑，靠的是藏身和伏击，岩洞可以用来休息、躲避天敌和繁殖。沟壑与平滩交界处的兽道，则是它们巡视和觅食的路线。据猫盟的调查，这些线路还连着东大山一带的山地和更广阔的荒漠，是一条从山地通向荒漠的动物通道。

同样的地形，也吸引着风电开发。河西走廊南北两侧都是山地，气流进入这条狭长通道后会被压缩加速，也就是常说的"狭管效应"，开阔平坦的戈壁又便于施工。甘肃风能、太阳能技术可开发量稳居全国前列，全省新能源装机超8300万千瓦，占总装机比重65%以上。风机要的是风和地，兔狲要的是洞和猎物，两种需求都落在同一片戈壁上，在地图上重叠并不意外。

那为什么环评没有记录到，红外相机却拍到了？兔狲在荒漠中密度本来就低，多在夜间活动，又善于隐蔽，沟壑地形还会进一步遮挡视线。一次短期调查没有发现，不等于它不存在。猫盟西北组在张掖北部累计布设了三百多台相机。按监测方披露的数据，2022年5至9月，约20平方公里的监测区记录到12只兔狲个体，到2024年只剩2只。20平方公里相当于近三千个标准足球场，在这样大的范围里，兔狲数量也只有十来只，说明荒漠中的种群本来就很稀疏。监测方认为这一变化与工程建设有关，但具体原因还需要专业评估来确认。

风电的生态影响，也不只是鸟类会不会撞上叶片。施工道路会切开沟壑，场地平整会推平山坡，既可能毁掉洞穴，也可能把原本连续的栖息地和通道分割成碎片。干旱区降水少，植被生长慢，地表砾石层和土壤结皮一旦被扰动，恢复往往需要很长时间，猎物的生存条件也会随之变化。不过，具体影响有多大，要看风机和道路的布局，以及它们与兔狲活动区的实际距离。

风电是清洁能源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清洁并不等于对生态零影响。项目依法通过审批，与项目是否充分识别并应对了生态风险，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既不能因为拍到了兔狲，就断定项目必然破坏栖息地，也不能因为项目已经获批，就对后来出现的生态证据视而不见。

回到开头的问题：戈壁之所以成为兔狲的家，是因为这里有山、有沟、有洞穴，也有足够的猎物，而这些恰恰是施工最容易改变的东西。如果长期监测发现了环评没能识别的生态价值，相关部门和建设方能否及时核实、科学评估，并在必要时调整工程方案，将决定风机与兔狲能否共用这片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