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每日“胜利播报”第一次带上了一件麻烦事。他对记者说,如果需要,美国海军及盟友将护送油轮穿过霍尔木兹海峡。第二天,美国能源部长赖特发布帖文,宣称美国海军成功护送一艘油轮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几分钟后删除。白宫新闻发言人莱维特随后证实,美国海军不曾护送任何船只通过该海峡。路透社报道,美国海军告诉航运业高管,暂时无法护航,因为风险太大。
从2026年2月28日美以与伊朗开战以来,霍尔木兹海峡成为伊朗手中的王牌。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3月12日在首次公开讲话中说,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对抗外部压力的重要战略工具。他要求中东所有美军基地立即关闭,否则将面临攻击风险,并誓言为在美以空袭中丧生的伊朗领导层成员复仇。
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奇进一步说明,霍尔木兹海峡对攻击伊朗的国家及其盟友的油轮和船只关闭,其他国家的船只只要与伊朗海军协调,仍可安全通行。事实上,部分船只获准放行:两艘悬挂印度旗帜、载有9万多吨液化石油气的船只通过海峡;另一艘土耳其籍“罗扎纳号”因涉及伊朗港口业务,经土方与伊朗当局沟通后获准通行。但据《纽约时报》统计,美以战争爆发以来,至少16艘油轮、货轮及其他商船在波斯湾遭袭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承认袭击过一艘悬挂马绍尔群岛国旗的美国油轮,并称这种不安全是美国在地区发动侵略的结果。联合国数据显示,开战以来,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量已骤降97%。
霍尔木兹海峡位于阿曼与伊朗之间,连接波斯湾和阿曼湾,最窄处仅30多公里。每天约2000万桶原油由此运出,约占全球石油日需求的20%,全球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气贸易也要经过这里。一旦被切断,全球能源供应将陷入危机。分析指出,一枚普通触发式水雷造价约1500美元,数枚就可能瘫痪甚至击沉一艘造价超过10亿美元的美国驱逐舰。北约前最高军事长官斯塔夫里迪斯警告,伊朗拥有超过5000枚水雷,有能力在数天内把狭窄的霍尔木兹海峡变成“水雷场”,而美军最精锐的扫雷舰队清理数百枚水雷区域也需要数周时间。
3月14日,特朗普表示美国将联合多国派遣军舰,确保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安全,将对相关海岸线实施猛烈轰炸,持续打击伊朗船只和快艇。但盟友反应冷淡。澳大利亚政府官员3月16日表示不会派军舰前往霍尔木兹海峡;欧盟代表称将讨论相关措施,考虑将现有红海护航行动范围扩展至该海峡,但强调由成员国自愿参与;英、法、德三国表示不会派遣军舰。德国总理默茨说:“北约是一个防御联盟,而不是干预联盟。”特朗普曾向停留在海峡两侧的船只喊话,要求“拿出胆量来通过”。但对船员来说,船是船东的,货是货主的,命是自己的,没有多少船东和货主敢让船员硬闯。
封锁迅速传导到油价。布伦特原油一度飙升至每桶119.50美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格奥尔基耶娃警告,如果油价在全年大部分时间上涨10%,全球通胀可能被推高约40个基点。美国国内汽油价格两周内上涨18%以上,超过每加仑3.5美元;如果战事持续,突破每加仑4美元只是时间问题。高油价不分收入阶层:低收入家庭必须削减其他开支,通胀预期升温也打击股市,令持有金融资产的高收入家庭受损。美国农业同样承压。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海运化肥贸易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冲突导致全球化肥价格上涨三分之一,美国春耕所需尿素供应短缺,玉米、大豆等农产品期货价格走高。
欧洲感受到连锁反应。英国部分农村依赖取暖油,在约克郡锡伯顿村,有居民说取暖油价格两周内从每升约54便士飙升至2英镑左右,涨幅近4倍。法国多地加油站频繁上调价格,一辆小型汽车加满50升油箱比冲突前平均多支出约5欧元。部分德国民众选择跨境加油,德国海关加强对波兰边境检查,针对未申报燃油的人员。西班牙学者冈萨雷斯指出,能源成本上涨将导致居民购买力下降,未来几个季度欧洲经济增长可能放缓。
在亚太,高度依赖能源进口的日本约95%能源需求靠进口,汽油价格连续四周上涨,达到去年12月以来最高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未等七国集团会议拍板,率先决定释放约8000万桶战略石油储备,使实际储备可用时间减少一个半月。航空业受冲击更直接。新西兰航空因燃油价格从每桶85至90美元飙升至最高200美元,宣布未来两个月削减约5%的航班并上调机票价格,约4.4万名旅客受影响;印度航空将长途航线票价上调15%;越南官方警告机票价格最高可能上涨七成。市场分析师预计,全球航空公司将被迫停飞数千架飞机,部分利润率低的廉价航空可能破产。
中东战争迫使全球航运进入紧急模式。可替代的路线是绕行非洲南端好望角。标普全球估算,从荷兰鹿特丹到新加坡的货轮若不走苏伊士运河,航程将增加40%;从中东到欧洲、从印度到欧洲、从俄罗斯到印度和中国的主要航线,航行时间将增加58%至129%,最长航程可达39天。运费随之飙升:从上海到英国的一个40英尺集装箱运费从约2400美元升至1万美元,中欧货车运费增加超过一倍;海上运输保险费从船舶价值的0.1%涨至0.5%。这些成本最终进入全球经济运行,给通胀和增长带来压力。
霍尔木兹海峡堵塞意外让俄罗斯受益。美国财政部决定,对美东时间3月12日凌晨0时01分之前已经完成装船并驶离俄罗斯港口、正在海上运输途中的俄罗斯石油放宽制裁,这部分石油可交易且不列入制裁范围。有报道说,符合这一条件的俄罗斯石油约1.24亿桶。德国总理默茨批评美国“根本就是在资助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计算,俄罗斯因此能多赚约100亿美元。船舶追踪资料显示,海上漂泊的俄罗斯石油正被快速消化。
伊朗手中还有第二道海峡。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在继任后首次声明中赞扬也门胡塞武装“勇敢而且忠诚”。3月14日,胡塞武装高级官员表示,如果美以战争进一步升级,胡塞武装已准备好加入对抗前线,与伊朗并肩作战。曼德海峡位于红海南端,连接红海和亚丁湾,最窄处仅29公里,承担全球约10%的贸易,每年约1.7万艘船通过。胡塞武装控制也门半壁江山,包括红海东南侧主要港口城市荷台达,因此能影响曼德海峡。2023年11月19日起,胡塞武装以支持巴勒斯坦、声援哈马斯为由,频繁袭击关联以色列的船只,随后全球约74%的集装箱运力暂停红海航线。2023年12月18日,美国联合多国开展“繁荣卫士”护航行动,但未能阻止胡塞袭击;12月31日,美国海军击沉3艘胡塞小艇,造成10名胡塞武装人员死亡,红海局势升级。2024年1月12日,美英联合打击也门境内胡塞目标,胡塞武装随后继续袭击美国商船。若曼德海峡也被封锁,海湾阿拉伯国家油气出口将更依赖替代航道,全球供应链将再受重创。
石油危机并非第一次。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OPEC对支持以色列的国家实施石油禁运,原油价格从每桶3美元涨至12美元,西方发达国家陷入衰退。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和1980年两伊战争引发第二次石油危机,油价从十几美元涨到40多美元,随后暴跌又重创苏联经济。1990年海湾战争期间,油价从每桶21美元升至46美元。历史反复显示,霍尔木兹海峡的每一次紧张,都会迅速改写世界经济预期。
对伊朗而言,石油是命脉:石油直接创造了伊朗出口收入的六七成,政府财政一半以上靠石油支撑。霍尔木兹海峡则让伊朗有了杠杆。伊朗此次的封锁被业内称为“非物理性封锁”:没有用水雷、军舰或障碍物直接堵死海峡,而是用导弹和无人机警告来往船只,形成心理震慑。即便实际袭击概率不高,海事战争险保费已大幅上涨,一些保险公司取消相关区域的战争险,船东因风险太大、成本太高而主动放弃通行。美国海军尚不敢去,商船更不敢去。越来越多的业内人士开始讨论:如果战争继续打下去,可能引发第四次石油危机。
本文来自大风号,仅代表大风号自媒体观点。